老公每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，我从不抱怨

　　他说那句话的时候，我正在剥蒜。

　　十几瓣蒜堆在砧板上，我一瓣一瓣地剥，指甲缝里进了蒜皮，有点刺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手机拿着没放，说："你就会花钱。"

　　我没动。继续剥。

　　那瓣蒜剥完了，我放到一边，又拿起一瓣。

　　三千块是从结婚第一年就定下来的数。那时候他说，家里的钱我来管，你每个月用三千，够了。我没多问。我那时候刚辞了工作，他说你在家歇一歇，我养你。我觉得这话听起来还不错，就应了。

　　三千块，2015年，在这个城市，不算多，也不是完全不够活。

　　菜市场我知道哪家的肉新鲜，哪家的豆腐是当天做的，西红柿要买带着青头的那种，放两天正好红透，炒出来是甜的。鸡蛋不在超市买，超市的贵，楼下早市的大姐自家养的鸡，一块钱一个，黄更深。

　　我记账。不是那种app，就是一个普通的横格本，一行一行写。今天买菜十七块，儿子书包背带断了去买新的四十八块，感冒买了盒药二十二块。月底我会加一遍，看剩多少，剩下的存着，留到下个月补缺。

　　从来没有问他要过额外的钱。真的从来没有。

　　有一年冬天，他妈来住了三个月。

　　老太太口重，我每顿多放盐，炖肉要烂，不能有一点嚼劲。她不说喜不喜欢，但如果不合口，碗里会剩一点。我看见那一点剩下的，心里明白，第二天换一个做法。

　　那三个月，三千块撑得很辛苦。

　　他妈喜欢吃排骨，排骨那年贵，一斤二十六。我每次买的时候手都要停一下。但还是买。没有跟他说，也没跟他妈说。就是买，就是做，就是端上桌。

　　有一天他妈在客厅里跟他说，这媳妇持家还行。

　　他嗯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
　　我在厨房听见了，把灶火调小了一格，汤继续滚着。

　　儿子上小学三年级那年，班上流行集卡片，一包两块钱。

　　儿子跟我说，妈，我想要那个卡。

　　我给他买了两包，四块钱。

　　他拿回来拆开，拆到一半，忽然停下来看我，说，妈你是不是没钱了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说，没有啊，妈有钱。

　　他说，那为什么爸爸每次买东西都刷卡，你买东西都数钱。

　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。我说，妈习惯用现金。

　　他点点头，继续拆卡片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，坐了很久。不是哭，就是坐着，外面电视的声音传进来，他在看足球。

　　我没进去。

　　朋友聚会，有一次有人说，哎你们家谁管钱啊。

　　我说他管。

　　她说，那你每个月怎么花。

　　我说，他给我生活费。

　　席上静了一下。不是很明显，但我感觉到了。有人说，哦，然后话题就过去了。

　　回家路上我一个人开车，路上没什么人，红灯停下来的时候，我忽然想，我在这张桌子上，是什么。

　　绿灯了，我踩油门，把这个问题压下去，压到底，就不再想了。

　　那句话是怎么说起来的。

　　那天他朋友要来吃饭，我买了两条鱼，一只鸡，还有几个菜。结账的时候一共两百四十多块。

　　他晚上看了我的账本，说这顿饭花这么多。

　　我说来了客人。

　　他说，也不用这么多。

　　我说，两条鱼，一只鸡，还有菜。

　　他把账本合上，说了那句："你就会花钱。"

　　然后走出去了。

　　我站在厨房里，手边是还没洗的砧板，砧板上有鱼腥味。我站了一会儿，也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
　　然后我继续洗碗。

　　洗碗的时候我在想什么。

　　我在想那个横格本。从2015年到现在，我换了多少本。我数了一下，七本。七本横格本，每一本都写满了。菜钱，学费，药钱，他妈来的时候的排骨钱，儿子的书包，我一次都没有多要过。

　　我从来没有问他，他每个月挣多少。他说他管钱，我就没问过。

　　真的，没有问过。

　　那顿饭吃完，他的朋友走了，他去洗澡，儿子做作业，家里安静下来。

　　我把桌上剩的菜收起来，鱼还有半条，装进保鲜盒，放进冰箱。

　　然后我打开那个横格本，翻到最后一页写着字的地方。

　　我把那一行看了很久。今天买鱼买鸡买菜，两百四十三块。

　　我拿起笔，在这行字后面，写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圆圈。

　　就是画了。

　　他洗完澡出来，说，明天要早起，先睡了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他进了卧室，关了门。

　　我把横格本放回原处，关了厨房的灯，坐在客厅里，外面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细细的一条。

　　那个账本里，有一笔他不知道的钱。

　　是我这几年，每个月从三千里省出来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不多，两万三。

　　我没有动过。就放在那里。

　　我自己也说不清楚，攒这个钱是为了什么。

　　你说，她后来怎么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