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婚嫁了老实人，结婚第一年过得苦

　　嫁给他的时候，我妈哭了，不是高兴，是真的哭。

　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觉得我亏了。

　　我离过一次婚。前夫长得好，会说话，饭局上认识他的女人都喜欢跟他聊天，包括后来跟他跑的那个。我跟他过了六年，六年里他从来没有让我为钱发愁，但我自己心里清楚，那六年我一直在等一件事等他什么时候不要我了。

　　后来他真的不要我了。

　　离婚那年我四十一岁。我妈说，你还能再嫁，但你得挑，别随便了。

　　建国就是那个"随便"。

　　他比我大三岁，在建筑工地做项目管理，不是什么大工程，就是各种零散的活，哪里有活去哪里。第一次见面，他穿了件白衬衫，洗得有点旧，但干净。说话不多，问他一句答一句，问完了就不说了，坐在那里像根木头。我闺蜜后来说，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，你跟他聊得下去吗？

　　我说，聊得下去。

　　其实我说不清楚为什么。可能是因为那根木头稳，不飘。

　　我们认识四个月就结婚了。我妈那边没给什么，他家也没什么，两个人把各自的东西搬到一起，租了个两居室，楼层低，早上光线不好，客厅到了中午才能照进来阳光。

　　结婚第一年，真的苦。

　　不是吵架的那种苦，是钱不够用的那种苦，是每个月到了月底心里都要算一遍的那种苦。建国的工资不高，工地的活也不稳定，有时候一个项目结束了要等两三个月才能接上下一个。我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，税后五千多，够我们基本的开销，但是一点多余都没有。

　　他妈在老家，身体不太好，隔几个月就要去医院，药费报销不全。那年冬天她住了一次院，建国拿了八千过去，我们那个月的备用金就空了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。

　　但我心里有气。那股气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看我不是那种能大气的人，钱的事上我小气，我知道。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，想，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。

　　建国感觉得到我的气。他那段时间沉默得更厉害，每天下班回来，换了鞋就去厨房做饭，做完叫我吃，吃完他一个人刷碗。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他在厨房里哗哗地冲水，偶尔锅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然后又是水声。

　　有一次我去厨房倒水，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灶台前，锅里什么都没有了，他还站着，手放在锅台边，盯着墙看。

　　我没问他在想什么。我倒了水就出来了。

　　真的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　　那年过年，我们没有出去，就在家里。我买了条鱼，一块豆腐，他去市场买了只鸡，说要炖汤。初一那天他在厨房弄了三个小时，炖了鸡汤，做了鱼，还炒了个青菜。饭桌上就我们两个，对坐着。他往我碗里夹了块鱼肚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吃了。也没说话。

　　就这样过了第一年。

　　第二年稍微好一点，建国接了个稳定的项目，工资涨了一些，他妈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大事。我们开始攒钱，不多，但是每个月有进账的感觉。那年他给我买了双鞋，不贵，但是我之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随口说过喜欢那款。他记着。

　　我当时没什么反应，接过来说了声谢谢。

　　后来我一个人的时候把那双鞋拿出来看了很久。

　　说不清楚，就是看了很久。

　　第三年秋天，有一天他下班回来，跟往常一样，换鞋，去厨房。但那天饭做完了，他没有马上开饭，从卧室拿出来一个存折，放在饭桌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
　　"你看一下。"

　　我拿起来翻开，上面的数字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不是什么大数目，但比我以为的多很多十四万出头。

　　我抬头看他。

　　他说，"我们结婚之前，我就开始存。你离过婚，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。我想让你知道，出了什么事，你手里得有钱。这钱你拿着，存折给你，密码是你生日。"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他以为我不高兴，补了一句，"不是我不信任你，是我觉得你得有自己的东西。"

　　我低着头，泪就掉下来了，掉在那个存折上，打湿了一块。

　　我哭得很难看。不是那种轻声的哭，是一下子憋不住的那种，眼泪鼻涕一起出来，我用手背擦了一把，还是止不住。他坐在对面，没有来抱我，也没有说话，就坐着，等我哭完。

　　后来我缓过来，筷子都没拿，先把那个存折叠好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　　饭菜都凉了。他说等一下，起来把几个菜都热了一遍，端上来，我们才吃。

　　那顿饭我也没说什么。他也没说。

　　窗外天黑了，台灯开着，光就那么黄黄地照着那一桌子饭菜，两个人慢慢地吃。

　　他夹了块豆腐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。

　　有时候我想，他大概早就知道我心里那股气。只是不说，把那点力气省下来，一点一点地，攒进那个存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