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走后没留遗嘱,兄妹几个为分家产吵翻天
母亲的遗物还没清完,我二哥就开口问那套房子怎么分。
那是母亲走后第三天。灵堂刚撤,白纸糊的门联还贴着,地上有几根没扫干净的香灰。我二嫂把手里的垃圾袋换了个手,没说话,眼睛往我二哥脸上扫了一眼。我看见了,没吭声。
我们家五个孩子。大姐最大,比我大十一岁。二哥、三姐,然后是我,最小的是弟弟。母亲这辈子没什么大的东西,就是那套老房子,九十年代单位分的,后来动迁换了一套,七十八平,在城郊,现在能卖个小一百万。另外就是存款,听大姐说大概十几万,母亲这些年看病花了不少。
二哥说,按人头分最公平。
弟弟说,我陪母亲最后两年,我多分一点也是应该的。
三姐没说话,但她男人说了话,说三姐嫁出去远,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机票就花了多少钱,这个也得算。
我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杯茶,没喝,已经凉了。我想起母亲走前一周,还能说话,拉着我的手,说你大姐这辈子不容易。我以为她要说什么,结果她就停在那句话上,后来睡着了,再后来就没有再醒得那么清楚了。
大姐那天坐在最里面,靠着墙。她比我们都老得快,头发全白了,背也有点驼。她退休前在街道办事处做了三十年,见过各种事,人前从来不急,但我知道她私下里也急,只是不在外头显。
争到后来,二哥嗓门开始大了。他说当年母亲跟他一起住,他们家出了多少,每个月的水电煤气,过年过节的东西,这些都是钱。二嫂在旁边点头,脸色很难看,嘴唇抿得紧。
弟弟说,你当年住在一起,你们也省了房租。
二哥啪地把茶杯磕在桌上,说你这话什么意思。
弟媳在厨房里弄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很响的声音。然后没声音了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是老四,从小没什么存在感,说话轻,分量也轻,这种场合我开口,没人当回事。我就坐着。那杯茶彻底凉透了,我还是没喝。
大姐一直没说话。她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地。我以为她在想什么,仔细看,发现她眼睛里有点空,不知道在看哪里,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。
争了大概四十分钟。我二哥把几十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,说当年他结婚,母亲给了多少,轮到弟弟结婚,母亲又给了多少,不一样,凭什么不一样。弟弟说那是因为你结婚早,那时候钱值钱。三姐男人说你们这样争有什么意思,不如请个律师来评评理。
二嫂忽然说,请律师,好啊,那就请。
屋子里安静了一秒。然后又乱起来。
大姐站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,也没有清嗓子,也没有敲桌子,就站起来,往屋子中间走了两步。她的腰不好,走路的时候微微侧着,但我们都没注意,都还在说话。
她说——
她说,妈走的时候,我在。
屋子里就静了。
不是一下子静的,是慢慢静的。二哥的话说了一半,停了。三姐男人停了。弟媳从厨房探出半个头,后来缩回去了,但没发出声音。
大姐说,妈走的那天早上,喝了半碗稀饭,说有点咸。我说,妈,那我去换碗白开水来?她说,不用,就这样。然后就睡了,睡了大概两个小时,我去看,就没了。
她说完,停了一下。
她说,她没留遗嘱。我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她觉得你们都是她的孩子,有什么好说的。可能她觉得说了也是麻烦。可能她就是走得急。我不知道。
她说,但我知道一件事。她没说。省了这口气,留着,把那半碗稀饭喝完,说有点咸。
没人说话。
二哥低着头。我看见他手背上的筋,鼓着,然后慢慢平了。
大姐说,怎么分你们说。我不争这个。我就一件事,妈留下的那个老柜子,木头的,她用了三十多年,上面有个缺口是我小时候磕的。那个柜子我要。其他的你们分,我不管。
说完,她转过身,走回去,又靠着墙坐下了。
没有人接话。
真的,没有人说话。二哥把茶杯拿起来,喝了口茶。弟弟看了看手机,没看什么,又放下了。三姐男人看了看三姐,三姐没回头。
后来是弟弟先开口,他说,那个存款,就平分吧。房子的事,过段时间再谈。
二哥说,行。
就这样。
那天散的时候,我去厨房倒水,看见大姐在水槽边洗杯子。水开着,她一个人在那儿洗,没回头,洗了很久。我站了一会儿,想说什么,没说,把水杯倒满,出去了。
后来那个柜子搬到大姐家了,放在她卧室靠窗的那面墙边。我去看过一次,柜子漆都掉了,缺口还在,边上磨得很光,是手摸过很多次留下来的。
我不知道母亲那三十多年里,摸过多少次。
你说她走的时候,有没有想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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