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后搬走了,每次打电话问他总说忙
儿子的号码,我存的备注是"小建"。他爸走得早,这个名字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想出来的,建,建起来的意思。
婚礼那天我没哭。亲戚们都等着看我哭,我没哭。我帮他们把蛋糕盒子摞好,把桌上的纸巾整理整理,送走最后一桌客人,回到房间,坐在床沿上,听隔壁新房里他们说话的声音,听了很久。没哭。
就是从那时候起,这个家开始变得很安静。
以前他在,早上七点厨房里就有声音。他不会做饭,但他会开冰箱,翻来翻去找昨天剩的东西,边吃边问我今天要不要买菜。这件事我当时觉得烦,他问,我应付,说买买买,心里想着一会儿还要收拾他吃完留下来的一圈油星子。
现在冰箱没人开了。
我开始不太买菜。超市里那些捆成一把的小葱,买回来用不掉,放两天就烂。干脆少买,或者不买,就对付一顿是一顿。
头几个月他还会打电话回来,一周一两次。后来慢慢变成半个月。后来是我先打过去。他接了,说话声音是那种匆忙里抽出来的那种,嗯嗯嗯,好好好,妈你说。我说,没事,就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他说挺好的,挺忙的,你那边没事吧。我说没事。他说那行,我这边还有个会。我说去吧。
挂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没看。窗外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,轮子在地板上滚,咕噜咕噜的,远了。
逢年过节我会问他回不回来。他说忙,工程交期赶,或者说媳妇那边也要回,两边跑很累。我说我知道,你们商量好就行。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给他松绑的意思,可我说完自己也信了一半,觉得自己真的想开了,真的不在意。
中秋那年,我买了半只鸭子,卤的,他从小喜欢吃。买回来了,又想他大概不回来,就放在冰箱里,每天看一眼,没动。到第四天,肉开始有点味道了,我才下决心吃掉,一个人坐在桌边,把整半只鸭子一块一块剔干净,骨头堆了一碟子。
吃完我没觉得委屈。真的。就是觉得有点累,不知道累在哪里,就是累。
去年年底,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最近睡眠不好,打了个电话过来问。我说没事,老毛病,年纪到了都这样。他说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。我说看什么,不是病。他说那你平时多出去走走,你不是跟楼下那几个人一起跳广场舞吗。我说跳,跳着呢。
他不知道我已经半年没去了。
不是闹什么别扭,就是有一天下楼晚了,她们已经散了,我站在那个平时跳舞的地方,地上有人踩过的灰,路灯照下来,我忽然没了兴趣,就回去了,后来再没去过。
跟他说这个干什么。
今年三月,他打过来一个电话,时间有点晚,快十一点了。我已经躺下,看见"小建"两个字亮起来,愣了一下才接。
他声音有点低,说妈,你最近身体怎么样。
我说好好的,怎么了。
他停了停,说他媳妇怀了,刚查出来,三个月了。
我在黑暗里坐起来,没开灯。
他说,我们想,孩子出生以后,能不能请你来帮我们带一段时间。就是你要是愿意的话,不愿意我们也想别的办法,就是想先跟你说一声。
我说,好。
就这一个字。他又说了些什么,我没听得太清楚,应了几声,说早点睡,挂了电话。
开了床头灯。坐了一会儿。
我不知道那一刻心里是什么。不是高兴,或者说不只是高兴。有一样东西翻上来,不是眼泪,就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说不清楚动在哪里。
我想起来他小时候,大概四五岁,有一回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多,我带他去医院,他死活不肯打针,在走廊里哭,哭得嗓子都哑了,后来哭着哭着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,睡着了手还抓着我的衣服,攥得很紧。
我当时没敢动,怕把他弄醒,就那么站了很久,手臂酸了也不敢换姿势,就那么站着。
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电话挂掉以后,我想起的是这件事。
第二天我去超市,买了一把小葱。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,我说要,谢谢。
那把葱我用掉了。
他回来过一次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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