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姑子替父亲立了遗嘱,说是父亲的意思
律师拿出那份遗嘱的时候,我注意到大姑子的手指轻轻压着桌边,指尖白了。
那是父亲走后第十一天。
我嫁进这个家二十三年,公公是个沉默的人。不是那种高冷的沉默,是农村老头子那种,话放在肚子里,能不开口就不开口。我们两个人说过的话,加起来怕是不够一顿饭的时间。他叫我"孩子他妈",我叫他"爸",就这样过了二十三年。
大姑子比我丈夫大五岁,嫁出去三十年了,住在市区,开了个小门面卖窗帘布。她回来探父亲的次数,一年也就两三回,每次来带点补品,坐两个小时,说说家常,走。父亲生病那两年,她来得多了一些,但也是来了就走,真正守夜的还是我和丈夫。
父亲病得慢,是那种慢慢耗着的病。我们守了他快两年。
他走前一个月,大姑子突然来住了半个月。我没多想,就觉得是来陪父亲的。她住着,有时候我回来晚了,就看见她在父亲房间里,两个人在说话,我一进去,话题就停了。我也没追问,人老了,父女之间有些话,不一定要跟儿媳妇说。
父亲走后,大姑子说,爸留了个遗嘱,让律师来念。
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老人家,有点积蓄,留个遗嘱很正常。我们这个村,不是人人都立遗嘱,但也有的,尤其是家里有些东西要分的。父亲留着两间老屋,另外还有一小块地,是早年批下来的宅基地,一直没动。
那天来的律师是个年轻人,戴眼镜,说话很客气,但眼神往大姑子那边瞟过两次。我不是细心的人,但那两眼我看见了。
遗嘱念出来,第一条是老屋归儿子,也就是我丈夫,这个我们都知道,没有意外。第二条是宅基地,说是要留给大姑子,给她养老用。
我丈夫愣了一下。
大姑子开口说:"这是爸的意思,他说你们有老屋,够住了,我在外面漂了三十年,他放心不下我。"
我丈夫没说话。他这个人,当场不擅长说什么,要一个人消化很久。
我也没说话。我心里有一根弦拨了一下,但我不知道那根弦叫什么。
后来是律师说话了。
他说,按照程序,他需要说明一点:这份遗嘱,是委托方——他看了大姑子一眼——两个月前找到他们事务所来拟定的,他们核实过老人的身份,但老人当时身体状况不佳,意识是清醒的,签字也是本人签的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停了一停。
"但是。"他说,"我们作为公证方,有义务告知,遗嘱内容在拟定过程中,委托方提出了若干具体条款,最终文本是在委托方的建议下形成的。"
大姑子说:"我是帮爸整理他的意思。"
律师没接话。他把文件推过来,让我们签字确认。
我看着那份纸,看了很久。
父亲的字。我认识他的字,歪歪扭扭的,写一辈子都没写好过。最后的那个签名,笔画很轻,像是写到一半力气就散了。
我没有立刻签。
丈夫也没有签。
大姑子说:"你们是有什么意见吗,爸都走了,这是他最后的心愿。"
我丈夫叹了口气,把笔拿起来,又放下去。"姐,爸当时,是不是身体很难受了,那块地,他是真的提起过吗?"
大姑子说:"你是说爸的话不算吗?"
这句话堵死了。
那块宅基地不是什么大事。真要说值多少钱,也就是那么回事。但我那天回家,把晚饭烧好了,坐在厨房里,锅里的汤还咕嘟咕嘟响着,我没起来去关火,就那么坐着听它响。
我想的不是那块地。
我想的是,那半个月,父亲和大姑子两个人关着门说话,我每次进去,父亲抬头看我,是什么眼神。
我那时候没读懂。
那是个不好意思的眼神。
我跟了这个家二十三年,伺候了一个不跟我说话的老头子两年,最后,他不好意思跟我开口,让女儿来替他拟了一份遗嘱。
这件事本来可以直接说的。说你爸想把那块地留给你姐,你们看行不行。这样说,丈夫肯定答应,我也不会有什么。但大姑子没有这样说,父亲也没有这样说。
他们绕了一个弯子,把这件事包成了他的"最后心愿"。
我烧了二十三年的饭。
锅里的汤溢出来了,滴在炉子上,滋啦一声。我才起来去关火。
后来那块地的事就那样定了,我们签了字。丈夫跟我说,姐不容易,爸惦记她是正常的,咱别计较。我说我没计较,我是真的没计较那块地。
丈夫说,那你计较什么。
我说,没事,去吃饭吧。
桌上是我烧的冬瓜排骨汤,汤色白,烧了一个多小时。冬瓜是父亲院子里自己种的,父亲走之前我摘了些带回来,还剩了半个,放在冰箱里,我切了一半放进去。
那半个冬瓜吃完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你说他临走前,想起来叫她一声吗。
- 上一篇:继父去世后亲生子女赶我出家门
- 下一篇:儿子结婚后搬走了,每次打电话问他总说忙
最新文章

评论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