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嫁得比我好，母亲病了却打电话给我

　　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给客户对账，电话响了三声我没接，第四声才拿起来。

　　她说，我有点不舒服。

　　我问哪里不舒服。她说，就是不舒服，头晕，腿软，昨晚没睡好。我问她有没有告诉妹妹。她沉默了一下，说，你妹妹最近忙，你看能不能过来陪我去医院看看。

　　我当时没说什么。挂了电话，把手里那张表格推到一边，开始收包。

　　我和妹妹相差四岁。她叫陈敏，我叫陈慧，妹妹从小就比我长得好看，也比我会说话。母亲不是偏心那种，就是天然地跟陈敏更亲，两个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，陈敏说什么母亲都接得住，我说什么，母亲总要停一下，像是在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陈敏嫁的是做建材生意的，家里有两套房，婆家逢年过节会给她包红包，她老公叫王建，长得一般，但会顾家，周末会带孩子出去玩。我那时候结婚早，嫁的是本地一个普通上班族，后来离了，孩子跟我，现在一个人带着儿子住在老小区里，房子是当年分到的，旧，但够住。

　　母亲不是没有说过。有一回在饭桌上，就我们三个，陈敏不在，母亲夹了块鱼，低着头说，你要是当初听我的，不那么急，说不定也能找个好一点的。我没接这句话。继续吃饭。那顿饭桌上摆了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碗蛋花汤，母亲喜欢吃甜，那碗红烧肉放了很多糖，颜色很深，我记得很清楚。

　　去医院那天是周四。我请了半天假，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，水果、八宝粥、还有一盒她喜欢吃的绿豆糕，装在袋子里提过去。

　　她开门的时候穿着居家服，头发没梳，看起来确实不太好。我说你今天气色不行。她说，昨晚两点才睡着，腿一直酸。我说先坐，我给你倒水。

　　她坐在沙发上，我去厨房找了个杯子，接了热水，端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。她看着那杯水，没说什么，然后才开口，说，陈敏上次打电话来说王建最近应酬多，她一个人带孩子，累。

　　我说，都累。

　　她没再说话。

　　去医院做了检查，血压偏高，医生说要注意饮食，少盐少油，开了药。整个过程大概两个小时，我陪她挂号、等叫号、进诊室、去药房取药，全程她没提过陈敏，我也没问。

　　回来的路上她说饿了，问我要不要去楼下那家馄饨店吃点东西。我说好。

　　我们就坐在那个馄饨店的塑料凳上，每人点了一碗馄饨，她那碗加了辣，我的不加。馄饨端上来，她吃了几口，说，这家的皮太厚。我说，你以前不也爱吃这家吗。她说，以前牙好。

　　就这样。吃完付了钱，我送她上楼，帮她把药分好，放进她那个旧铁盒里，一格一格装好，写了张纸贴在上面，写了几点吃什么药。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写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准备走的时候，她送我到门口，忽然说了一句，你比陈敏细心。

　　我当时没有回头。穿鞋，开门，说了声我走了。

　　下楼的时候我在想她这句话，想不明白，真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，是说了很多年终于说了一句实话，还是只是随口一句，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。

　　后来的事是陈敏告诉我的。

　　大概过了一个月，陈敏打电话来，说，妈跟我说了，上次她不舒服，你去陪她看病了。她的语气里有点什么，说不清楚，不是感谢，也不是质问，就是那种……知道了，但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。

　　我说，就顺路，没什么。

　　陈敏沉默了一下，说，你下次告诉我一声。

　　我说，好。

　　她又说了两句别的，挂了电话。

　　那盒绿豆糕后来我去母亲家的时候，发现她放在冰箱里，只吃了两块，剩下的用保鲜膜裹着，码得很整齐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。把保鲜膜重新包了一遍，放回去，关上冰箱门。

　　那个下午窗外在下小雨，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我坐在旁边陪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，电视里在播一个家庭纠纷的节目，主持人在说什么父母子女的情分，说得很热闹。

　　母亲看了一会儿，换了台，换到了天气预报。

　　我不是没有委屈过。离婚那年，陈敏嫁得风风光光，我带着孩子搬回去住了三个月，母亲那时候对我不差，但就是有一种——小心翼翼的好，不是那种放松的好，我能感觉出来。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，又像是有什么话憋在那里，没有说出口。

　　后来想想，可能她也不知道怎么对我好。她擅长的是那种顺的日子，陈敏给她的是顺的，我给她的太多弯，她接不住。

　　这不是谁的错。

　　就是这样。

　　那天从母亲家出来，在楼道里等电梯，旁边一个老太太拎着菜，跟我说，你是老陈家的大女儿吧，***说你工作忙，很少来。

　　我说，来的，就是不固定。

　　电梯来了，我们一起进去，她按了四楼，我按了一楼。她说，***一个人住，你们有空多来陪陪。

　　我说，嗯，知道了。

　　电梯门开了，她出去了，我继续往下。

　　窗外那场小雨还在下。

　　她有没有后来跟陈敏说什么，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