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时我出了十万，离婚那天他媳妇说

　　儿子婚礼那天，我把十万块钱的转账记录截了屏，存在手机相册最深处，当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
　　那是2019年的事。

　　儿子陈浩三十岁，谈了个女朋友叫苏晴，苏州人，在上海做会计。第一次见面，她穿一件米色风衣，头发扎得很整齐，坐在我们家饭桌旁边，吃饭的时候不挑食，问什么答什么，不多说，不少说。我当时心里觉得，这姑娘规矩。

　　后来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，父亲早年出了工伤，一条腿走路有点跛，母亲做保洁。苏晴从苏州考到上海，一个人在外面撑了好几年。我对她印象更好了一点。不是可怜她，就是觉得这种出身的女孩子，知道钱是怎么来的，过日子会踏实。

　　我和陈浩他爸在上海开了个小五金店，不大，就是靠着老客户撑着，日子过得不宽裕，但不愁。儿子结婚，我们出了十万，给他们付首付的一部分。十万在上海不算什么，就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数。苏晴娘家一分没出，这件事她自己也提过，说"我爸妈那边真的没有，全靠你们了"。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，我看见她手指头在桌布上轻轻划了一下，就那一下，没再动。

　　我没说什么。十万就十万，儿子的事。

　　婚后两年，表面上平静。他们在浦东住，我和老陈在松江，不远不近，不天天见面。苏晴打电话的时候，我能听出来她声音里有点紧，话说得快，事情说完了就挂，不多聊。我以为她工作忙，也没往别处想。

　　儿子陈浩来看我们的次数少了。原来每周末会来，后来变成半个月，再后来一个多月才来一次。每次来，吃完饭就走，走之前老说"妈，我们单位最近忙"。他爸喜欢留他多坐一会儿，他坐在那里，眼神往手机上瞟，心不在焉的，他爸也就不多留了。

　　有一次我进厨房盛汤，听见老陈跟陈浩低声说什么。我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，没出去。不是故意偷听，就是端着那碗汤，站着，没动。后来老陈把声音压得更低，我就真的没听见了。

　　那碗汤凉了一点我才端出去。

　　矛盾是从买车开始浮出来的。他们想买一辆车，苏晴跟陈浩说要买好一点的，陈浩来问我们能不能再出一部分。我当时没立刻答应，就说让我们想想。苏晴知道这件事之后，打了个电话给我，语气还是平的，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，她说："妈，陈浩跟我说你们当初那十万，是借的，不是给的，这个我需要确认一下。"

　　我拿着电话，站在店里，背对着门。

　　外面有人在卸货，叮叮当当的。我听见自己说，"不是借的，是给的，结婚的钱。"

　　苏晴说，"那就好，我就是想确认。"

　　挂了。

　　我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过身，继续清点货。老陈看了我一眼，没问。我也没说。那天下午我切菜切到手，不深，就是一条细口子，冲了水，贴了个创可贴，继续做饭。

　　车的事后来不了了之，也没再提。

　　2022年底，陈浩打电话来，说他们要离婚。我当时在叠衣服，听见这三个字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叠。我问为什么，陈浩说性格不合，说了几句，声音有点哑，我没有追问。

　　手续办完之后，苏晴有一天来了我们家，一个人来的，陈浩没有。

　　她坐在我对面，喝了一口我倒给她的茶，放下杯子，说："妈，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。当初那十万，我觉得应该算我的。"

　　我抬起头看她。

　　她说："我们婚是结了，结婚的钱就是给到这个家庭里的，这个家庭我也是一半，离婚的时候这个钱按理应该分。"

　　她说话的时候很平，不是来吵架的。就是把这件事说清楚，像是在跟人对账。

　　我想起2019年转账的那一天，想起我截屏存起来那个动作，当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，现在知道了。

　　我说，"苏晴，那笔钱是我给陈浩结婚用的，是给我儿子的，不是给你的，转账记录上写得清楚，备注就是'儿子婚房'。"

　　她停了一下。

　　"我知道你们过得不容易，"我说，"你爸妈那边也不容易，这些我都知道。但这件事我说不了你说的那个理。"

　　她没说话。坐了大概三四分钟，站起来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不重，也不轻。穿上外套，走了。

　　门带上的声音不大。

　　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。窗外楼道里有小孩在跑，跑过去又跑回来，脚步声密密的。老陈在里屋，我没有叫他出来。

　　后来的事情，法院那边，房子那边，陈浩去处理，我没有多插手。十万的事最后没有再被提起，大概是苏晴自己想清楚了，大概是律师告诉她站不住脚，我不知道。

　　我有时候想起第一次见苏晴，她穿米色风衣，在我家饭桌边坐着，不挑食，规矩。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女孩不错。不知道是我看错了，还是这几年里什么东西变掉了，还是那东西其实一直都在，我自己没看见。

　　真的不知道。

　　陈浩现在一个人住，有时候周末回来吃饭。有一次他坐在桌边，突然说，"妈，对不起。"

　　我去厨房拿了碟咸菜出来，放到桌上，说，"吃饭。"

　　他把那碟咸菜往自己面前挪了挪，低着头，扒了口饭。

　　那碟咸菜是我腌的，放了两个星期，正好的时候。

　　你说这算哪门子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