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婚第一年,继女把我锁在门外
继女第一次把我锁在门外,是在婚后第三个月的一个周四晚上。
我下班回来,钥匙插进去,转不动。
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,以为是锁坏了。用力再拧,还是不动。里面有声音,电视开着,是那个少女动漫的片头曲,她喜欢看,每天七点准时。我敲门,没人应。我叫她名字——周芸,周芸——声音顺着走廊飘出去,楼道里回声很空。
我没有打她爸的电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没打。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,后来坐到了走廊里的台阶上,把包放在腿上,盯着对面邻居家的防盗门。那扇门上贴着一张福字,歪的,左边翘起来一个角,不知道贴了多少年。
等到她爸回来,是快九点。他一脸茫然地开了门,走进去叫了周芸一声,周芸从房间出来,说锁坏了,换了个方向就走回去了。
她爸说,可能真的是锁的问题,回头找人来修。
我没说什么。
周芸那年十四岁。她妈走得早,是五年前的事,病,拖了两年多。她爸告诉我这些的时候,我们才认识三个月,坐在一家川菜馆里,他讲得很平,像是讲别人家的故事。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稳,后来才慢慢知道,不是稳,是把很多东西压到了很深的地方,不让它浮出来。
结婚前我见过周芸两次,一次在商场,一次在他们家。商场那次她一声没出,我问她喜欢吃什么,她说随便。他们家那次,她一直在房间里,吃饭出来坐下,扒了两口饭,说不饿,又回去了。
她爸说,她就这样,别在意。
我没有在意。或者说,我以为我没有在意。
婚后住在他们家,我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。厨房里她妈留下来的那套锅碗瓢盆,我没动,买了自己的一套放在旁边。周芸的房间我从来不进,她的东西放在哪里我不问,她不和我说话,我也不强求。有时候她在客厅,我想打开电视,会先问一句:你在看吗?她不抬头,哼一声。我就不开了,回房间。
我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轻了。
但有些东西,不是你轻了就没有重量的。
被锁在门外那件事,我没跟任何人说。
我妈打电话来问过一次,说,那孩子好不好相处啊。我说挺好的,小孩嘛,需要时间。我妈说,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,别太委屈自己了。
我说没有的事。
说完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一下,不是悲伤,就是一种很平的、沉的感觉,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,没有溅起什么,只是沉下去了。
此后大概一个月,周芸有时候会看我一眼,那种眼神我说不清楚,不是敌意,也不是好奇,像是在估量什么,或者在等什么。
有一天我在厨房炒菜,她走进来,站在门口,说,我的水杯哪里去了?
我说,是白色那个吗,在碗柜上层,我洗了放上去的。
她没说话,去取了杯子就走。
我继续炒菜,锅里的葱爆出来,香气往上走,我想了一会儿,她走进厨房这件事,是婚后头一回。
出事是在冬天,十二月底。
他因为公司年底结算,连着两周加班,有时候十一点多才回来,有时候干脆住单位。周芸和我两个人在家里,各过各的,饭桌上如果只有我们两个,就基本没有声音,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有点响。
那天是周五,她学校有晚课,回来比平时晚,我做了饭等她,等到八点多,菜都凉了。她进门换鞋,我说,去热一热再吃。她扫了桌上一眼,说,不用,我在外面吃过了。
转头回房间,把门带上了。
我在厨房把菜挨个装起来,心里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。不是愤怒,是那种——你知道怎么形容吗,就是你提着一桶水走了很远的路,走到了,才发现那个地方不需要水。
不是白走了,是不知道这趟路走给谁看。
她来敲门,是那个周六早上。
我以为是她爸,说了声进来,门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又是敲门声,轻的,不像要进来,像是在犹豫。
我起来开门。
是周芸。
她站在走廊里,穿着睡衣,头发没梳,眼睛红的,明显哭过。手里拿着个本子,是那种普通的作业本,蓝色封皮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她把本子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没说话,等她开口。
她说,这是我妈以前写的,日记。我看了,她里面写到你了。
我低头看。
本子翻到中间某一页,字是普通的圆珠笔字,有点小,偶尔有划掉重写的痕迹,那种平常女人的字,不好看,但写得很用力。
是关于周芸她爸的。说他太闷,什么都藏着,说如果有一天走了,希望芸芸能有个人照顾她,不一定要多好,就是能让她没那么孤单。最后一句写的是:不知道以后那个人,会不会耐烦她的脾气。
周芸站在那里,低着头,说,那次锁你在外面,我不是故意的,是锁坏了,真的坏了,你有没有生我的气。
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真的不知道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本子还给她,说,没有生气。进去先洗个脸。
她没动。
又站了几秒,忽然哭出来,不是那种嚎啕,是忍着的,眼泪往下掉,肩膀动了几下,她用袖子擦了一把,擦得很用力,把眼皮都擦红了。
我没有去抱她。
不是不想,是怕她不要,是怕这个动作来得太早、太满,把什么东西压住了。我就站在那里,跟她并排靠在走廊的墙上,外面天还没亮透,楼道里很安静。
后来她爸出差回来,带了两盒点心,一盒给我,一盒给周芸。
吃饭的时候,周芸说,这个不好吃,下次换一家。
她爸说,你懂什么好不好吃。
周芸说,我当然懂。
两个人拌嘴,声音在饭桌上来来去去,我盛了一碗汤,放到周芸旁边,她没说话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冬天的晚上,米饭有点硬,汤咸了一点点,窗外风很大,那股穿堂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,把厨房的门吹得轻轻响了一下。
就这样。
她妈写的那句话,不知道那个人耐不耐烦。
我也不知道。往后的事太长,谁都说不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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