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同事搭我车回家，路上聊起各自婚姻

　　她上车的时候，鞋跟在踏板上磕了一下，没说话，把包放到腿上，系安全带。

　　我没有问她怎么了。认识林嘉快三年了，她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，我大概摸得清楚。

　　那天是周五，公司组织看一个什么展览，结束得晚，地铁已经没什么人了。林嘉住的方向和我顺路，以前偶尔也搭过，但不多，大多数时候她老公会来接。那天我问她，她说算了，不用叫他了，你送我吧。

　　我就送她。

　　路上一开始没说什么。我调了一下车内温度，她说不冷，我就调回来了。广播放了一首老歌，我听了几秒，没听出来是谁唱的，换掉了。她说你换什么，挺好听的。我说我也没认出来是什么歌。她说是李健的，你不知道吗。我说知道李健，但没认出来这首。她嗯了一声，就没再说了。

　　过了南二环，路上车少了一些。她忽然说，你们家赵明现在好一点了吗。

　　我说好什么啊，还是那样。

　　她说哦，就没再问。

　　赵明是我老公。去年底查出来有点问题，不是什么大病，但要调养，单位的事也少做了，家里很多事就压过来了。林嘉知道一点，但我也没跟她细说过，同事嘛，说多了不合适。

　　她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觉得我无聊。

　　我说你说。

　　她说，上个月我妈过生日，我提前一个星期就跟徐辉说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，我妈喜欢你，你去了她高兴。他说行，记住了。结果那天中午，他发消息说临时有个饭局，可能去不了。我说我妈等你呢，他说这边真走不开，你先带孩子去，我晚点争取过去。

　　我说，然后呢。

　　她说，然后就没来。我妈问我，徐辉怎么没来，我说临时有事，我妈说哦，也没多说。但我知道我妈心里什么感觉。我妈那个人，就是这样，不说，但是知道。

　　我听着，没接话。

　　她说，其实这事也不大，就是一顿饭。但我那几天心里堵得厉害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，就是堵。

　　我说，我懂。

　　她说，你懂什么，你老公不这样。

　　我就笑了一下。我说赵明那个人，别的毛病多了，但这种事他倒是不会。上次我爸住院，他连续去了四天，每天都去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干，就在那里坐着陪我爸说话。

　　林嘉说，就是这个。就是这个。

　　我没太明白她在说什么，就没接。

　　红灯，我停下来。前面一辆出租车，后备箱没关严，轻微地颤着。我看了一会儿，想要不要摁喇叭提醒一下，但绿灯就亮了，对方走了，算了。

　　林嘉说，徐辉这个人不是坏人，你知道吗，他就是不会说话。我妈不来的那天，他晚上回来，说了一句"今天饭吃得怎么样"，我就没忍住，当场跟他吵起来了。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，我不是问问么。我说你不知道你那天应该说什么吗。他说那我说什么，我说你应该说对不起，今天没能去，妈肯定不高兴。就这一句话，就够了，他说不出来。

　　我说，男的很多都这样。

　　她说，但有些人会。我以前有个同事，老余，你见过的，胖的那个，调去上海了。他老婆有一次跟我说，她妈妈生病，他在医院陪了一整晚，早上出来，就对她说了一句：***妈很害怕，你下班早点去。她说她当时眼泪就出来了，不是因为感动，就是觉得，他看见了，他知道我妈怕什么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她说，你懂我意思吗。不是要多贴心，就是——看见。

　　路越来越熟悉，快到她住的小区了。我想着要不要换条路走，再绕一下，但没说。

　　进了她住的那条街，路灯有几盏是坏的，隔一段暗一段，她指着前面说，就到前面那个大门口。我停下来，她解安全带，拿包。

　　她说，谢谢你送我。

　　我说没事，应该的。

　　她开了门，外面的空气进来，凉的。她一只脚踩出去了，忽然停了一下，回头看我。

　　她说，你比他会说话。

　　就这一句。

　　然后她就下车了，关门，走进去。我坐在那里，没有立刻走。

　　我想我今天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。就是听她说，偶尔接了几句。

　　方向盘是凉的，我放在上面的手也凉，没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