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住院第一天,三个儿子商量轮流照顾
我妈住进医院的那天下午,三个儿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商量谁来照顾她,商量了四个小时,最后大哥说肚子饿了,要去吃饭,这件事就这么搁下来了。
我是老太太的儿媳妇。
说清楚这个身份,后面的事才好讲。
那天早上是我陪她去做检查的。我男人——也就是三儿子——说他临时有个会,让我先去,他中午赶过来。我们打的,老太太坐车不舒服,一路没说话,只是攥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黑色布包,里面装着她的医保卡和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塑料袋。那个塑料袋是备用的,她说人出门在外,手里要有个袋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。
结果是住院。医生说不严重,就是年纪大了,胆结石加上血压不稳,建议观察几天。
老太太听完,点了点头,说:好,那我住。
就这一句,没有多余的话。我在旁边替她填表,手边没有笔,跑去护士站借,借到的那支笔帽已经没了,笔芯也快干了,写每个字都要用力,写到我男人的名字那一格,差点没划出来。
大哥是中午到的,二哥比大哥晚了半个钟头。我男人说的中午,到了两点多才出现,西装还没换,手机响个不停,进门看了一眼他妈,说:妈,你好好养着,我来了。
老太太说:嗯。
然后三个人就站在病房里,站了大概有两分钟,大哥说:要不我们出去谈谈怎么安排。
我把装了热水的保温杯放在床头,跟老太太说我去外面一下,她摆摆手,说:去吧,你们谈。
我没跟他们一起去。我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注意事项,又去楼下药房买了两样东西,回来的时候,他们已经坐到走廊尽头的椅子那里了,三个人,手机都拿着。
我没过去。
其实也不是不理解。
大哥在另一个城市,来一趟要请假,他媳妇身体也不好,孩子今年中考。二哥本地,但他做生意,说自己时间不自由,说不定哪天就要出差。我男人是老三,按理说住得最近,但他说他这个节点工作特别忙,上面压着项目。
这些都是真的,不是借口。每一条我都信。
问题是,他们在那里商量谁的事情更多、谁的理由更充分、谁这个月真的排不开,商量的不是怎么照顾妈,商量的是怎么分担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最小。
我在病房里给老太太削苹果,削了一半,刀有点钝,削得不太好看,皮断了好几截。
老太太看着我,说:不用削了,我不吃。
我说:削都削了。
她就没再说话,接过去吃了。
我们结婚二十三年。
前十年,婆婆对我不冷不热,不是坏,就是那种——你是我儿子娶回来的人,我跟你客气,但我们之间不亲。逢年过节我来,她做饭,我帮她洗碗,她说不用你洗,你去坐着,我说没事我来,她说那行吧。就这种。
有一年春节,我带了一件毛衣给她,是在商场随手买的,酒红色,觉得显年轻。她收下了,说谢谢,但我从没见她穿过。后来有一次翻她衣柜找什么东西,看见那件毛衣叠在最底层,标签还没拆。
我当时心里什么感觉,说不清楚。也没有特别难受,就是觉得,果然。
走廊里的声音我断断续续能听见。
大哥说他能来,但只能来一周。二哥说那也不够,住院少说要待半个月。我男人说要不然请个护工。大哥说妈不一定肯用护工,她这个人你们不是不知道。二哥说那咱们轮,每人一周,你先来,然后我,然后老三。大哥说我先来的话我那边怎么交代,我媳妇那边……
后面的声音低下去,我没听清。
护士来换药,我帮着搭把手。老太太闭着眼,没睡,就是懒得看人。护士走了,病房里安静下来,走廊那边还有说话声,不大,但能听见有人在说"你觉得"和"你那边"。
老太太突然开口,说:他们还没完呢。
我说:快了。
她"嗯"了一声,没有再说。
到五点多,大哥进来了,说妈我们先去吃个饭,吃完再来,方案我们定了一个大概,具体细节再商量。
老太太说:去吃吧。
大哥又说:你吃了吗,要不要带点什么回来。
老太太说:不用,我有。
大哥就出去了。二哥在门口站了一下,说:妈,你好好养着。
老太太又说:嗯。
我男人是最后进来的,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看了看他妈,又看了看我,说:你饿不饿,你也去吃。
我说:我不饿。
他说:那我们去去就回来。
我说:好。
他走了。
病房里就剩我和老太太。
外面楼道里有人推着什么东西走过去,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一条长长的声音。窗帘是米白色的,下面那块洗不干净,有一块深一点的印子,不知道什么留下的。
老太太说:你不用陪着,你也去吃。
我说:我真不饿。
她没说话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手边有本书是来的时候随手带的,翻了两页,看不进去。书是我男人书架上的,书脊快掉了,前面的版权页缺了一角,不知道是哪年买的,作者的名字我也不认识。
过了一会儿,老太太说:那件毛衣我留着呢。
我没立刻反应过来,问:什么毛衣?
她说:你那年买的那件,红的。我没穿是因为颜色太亮,我穿出去别人要笑话我,但我留着呢,没扔。
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,说不清是什么。
我说:你穿上好看的,那个颜色配你。
她说:都老了,穿什么好看。
我说:谁说的。
她没答,侧过身去,不再看我。
他们回来的时候快八点了。大哥说吃完饭又商量了一下,具体方案还没定,要再对一下各自的时间表。我男人说今晚先这样,明天再说。二哥说要不然先叫护工,妈你看行不行。
老太太说:随你们。
大哥留下来今晚陪夜,说已经跟他媳妇打好招呼了。我和我男人准备走,我去床边跟老太太说明天我再来,她说好,然后停了一下,说:那个苹果你拿走,我不爱吃,你带给孩子吃。
我说:孩子不在家。
她说:那你吃。
那半个苹果,被我用保鲜膜包着,放在包里带走了。
回去的车上,我男人说了句:妈今天状态还好。
我说:嗯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:你累了?
我说:还好。
他就没再说话了,低头看手机。
我靠着车窗,路灯一个个往后退。我想起那件酒红色的毛衣,标签还没拆,压在衣柜最底层,压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她说,我留着呢,没扔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说这句话。也许没有什么为什么,就是躺着没事,想到了,就说了。
但我当时眼眶是热的。
方案最后怎么定的,我没在场。听我男人说是三人轮流,每人一周,护工白天来,晚上儿子陪,大概是这样。
但我知道,等真正排起来,总有人排不上,总有人说这周不行,下周行不行。
然后就会轮到我。
这不是抱怨。这就是这件事本来的样子。
那半个苹果,我放在冰箱里,忘了吃,第三天发现已经变色了。
她说,留着呢,没扔。
- 上一篇:母亲六十五岁宣布再婚,三个儿女轮流哭劝
- 下一篇:婆婆帮儿媳带八年孩子,儿媳说
最新文章

评论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