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岁再婚，新婚第一夜他跪在床边说了句话

　　他跪下去的时候，我手里还拿着发圈。

　　那是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圈，我换睡衣之前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梳妆台上的，准备第二天早上梳头用。他就是在那个当口，突然弯下膝盖，两只手撑在床沿，跪在了地板上。

　　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，愣了一下，把那根发圈捏在手心里。

　　他说，这辈子亏欠过一个人，没有照顾好她。以后要好好待你。

　　就这么一句话。

　　我认识他是在社区活动室，老李的介绍。老李是我邻居，他跟老李是早年工厂里的同事，后来各走各的路，六十岁前后又重新联系上了。他叫陈庆国，五十八岁，比我大四岁。他前妻是病走的，乳腺癌，拖了三年多。我离婚是十三年前的事，原因说来说去就那几样，男人在外面有人了，我没闹，就是散了。

　　老李说他人老实。我当时想，老实有什么用。

　　但还是见了。

　　在楼下那个小馆子，我们两个人，点了一个鱼头豆腐、一盘炒青菜，主食要了两碗米饭。他不太会说话，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，我说散散步、看看书，他点点头，说他也看书，我问看什么，他说最近在看一本养花的书，他家阳台上有几盆绿萝，养得不好，叶子发黄。

　　我说绿萝浇水不能太勤。

　　他说哦，是这样啊。

　　就那样认识了。

　　后来见了几次，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。他有时候会带点东西，一次是几个苹果，放在袋子里递给我，说买多了。还有一次带了一盒绿豆糕，说是他姐姐从苏州寄过来的，甜的，你吃不吃。我说吃，他就把盒子推过来，自己没怎么动。

　　我问他，你不爱吃甜的？

　　他说还好。

　　说不清楚那算不算开始喜欢他。反正就觉得这个人在，挺踏实的，没有什么大毛病，跟他坐在那里不难受。

　　我女儿知道以后，打电话来，问了好几个问题：多大、做什么、有没有孩子。他有个儿子，在外地，不常回来。女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妈你自己想清楚就好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。

　　结婚是在十月份。没有摆席，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，就算了。他儿子从武汉回来，见面叫了声阿姨，我也没纠正他。我女儿带着她男人来，吃饭的时候话不多，走的时候跟我说，妈你有事打我电话。

　　那顿饭吃的是酸菜鱼，他点的。上桌的时候我夹了一块鱼，刺有点多，挑了半天。他在对面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晚上回到他家，那以后也是我的家了，我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挂进衣柜。他的衣服靠里边，空出来一半给我。衣架是木头的，颜色有点旧。

　　我把衣服挂好，在梳妆台前坐下来，把发圈从手腕上褪下来，准备换衣服。

　　就是那个时候他走过来，跪下去，说了那句话。

　　他说，这辈子亏欠过一个人，没有照顾好她。以后要好好待你。

　　我没有马上哭。

　　我看着他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停了停，把手心里那根发圈攥了一下。他跪在地板上，头没有抬，我看见他头顶上有几根白头发，在灯光下很明显。

　　我说，起来吧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坐到床沿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我去浴室洗脸，水开得很大，把毛巾打湿了，捂在脸上，就哭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哭。大概是想到那个女人，病了三年，他照顾了三年，最后还是走了，他觉得亏欠了她。大概是那句"好好待你"，说得太轻，太直，不像哄人的话。大概是什么都不是，就是那个夜晚，五十四岁，再嫁，站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浴室里，毛巾是他家的，牙杯是他家的，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有点陌生。

　　我哭了很久。水一直没关，后来我把脸再次捂进毛巾里，感觉水凉了，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不少。

　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下去了，灯关了，就留着床头那盏小灯。我去床的另一边躺下，没说话，他也没问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，那个鱼刺多，你吃得还好吗。

　　我说还好。

　　他嗯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

　　后来我想起那晚，想到的不是他跪下去的那个动作，不是那句话，是那盒苏州寄来的绿豆糕。他推给我，自己没吃，说不是不爱吃甜的，只是还好。

　　我不知道他前妻爱不爱吃甜的。

　　我没问过他。

　　他那天跪下去，我手里还握着那根发圈，一整晚都没放。早上醒来，它压在我枕头底下，橡皮的，印了一道痕迹。

　　我把它套回手腕上，下床去烧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