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伴走后我一个人住，邻居老头每天送饭

　　老伴的骨灰盒我搬了三次位置，最后放在书房的柜子里，那个柜子我现在基本不开。

　　头三个月，我每顿饭只开小灶的一个眼，煮一把细面，有时候放一颗蛋，有时候不放。不是因为没食欲，就是懒得多洗一个锅。以前我们两个人，他不爱吃面，所以我嫁过来三十七年基本没做过面条。现在倒好，天天吃面。

　　老周是三楼的。他老伴比我老伴走得早，去年冬天，肺的事。他们家我进去过两次，帮着搬过东西，那种格局跟我们这一排都一样，客厅摆什么我记不清了，就记得厨房灶台边上挂着一排锅，大小码着，擦得很亮。

　　他第一次送饭是那年四月，我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我在门口晒被子，他端着一个搪瓷碗上来，说，炖了点排骨，多了，你拿去吃。

　　我当时愣了一下，不知道怎么接，就说好。

　　那碗排骨炖得很烂，放了点胡萝卜，汤是那种深色的，他大概放了酱油。我吃了大半碗，剩下的倒掉了，不是不好吃，就是吃到一半停了，不知道为什么停了。

　　后来就变成了隔三差五的事。他早上有时候会拍我的门，说楼下买了豆腐脑，给你捎了一碗。或者傍晚过来，端着一盘菜，说多做了，放着也是放着。

　　我从来没请他进来过，就站在门口接，说谢谢，回头还碗的时候也就是把碗递出去，说好吃。话不多，他好像也不需要多说，递完就走。

　　这样过了大概两个多月，反正也不知道为啥，我开始觉得奇怪。说奇怪，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奇怪，就是说，一个男人，每天给一个女人送饭，这算什么呢。我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没转出来什么结论，想了想就放下了。

　　我们那栋楼的老太太们不是没议论。住五楼的刘姐，有一次在电梯里跟我说，周师傅对你挺好的啊。我说啊，邻居嘛。她就那么笑了一下，我也没接话，电梯门开了，她出去了。

　　那个笑我后来想了好几次，说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。大概是有什么意思的。

　　五月底有一天，我下楼倒垃圾，碰见老周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，看见我就说，买了鲫鱼，今天给你做汤。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，就说，不用了，别麻烦了。

　　他停了停，说，不麻烦。

　　我没再说什么，回去了。那天他还是把鱼汤送上来了，一罐子，还温着。我接了，说谢谢，把门关上。那碗鱼汤我喝完了，一口没剩。

　　喝完之后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，也不知道在站什么。反正。

　　六月里他女儿来了。我知道他有个女儿，在南边，具体哪个城市我没记住，他提过一次，我没认真听。那天上午我正在阳台上剪指甲，听见楼道里有声音，是个女的，说话声音大，带点外地口音，说爸你这里都落灰了，窗帘多久没洗了。

　　我没放在心上，继续剪指甲。

　　下午老周拍了我的门，说，我女儿过来了，她做了点饺子，给你送点。我打开门，看见他背后站着一个女的，四十岁上下，穿着那种印花T恤，头发扎起来。她朝我笑了一下，把一盘饺子递给我，说，王阿姨，我爸一直说你一个人不容易，饺子趁热吃。

　　我说谢谢，谢谢。

　　关上门之后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说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感觉，不是难受，就是有点——大概是有点实的感觉，落地了的那种感觉。

　　饺子是韭菜鸡蛋的，皮擀得厚，边捏得有点粗，应该是老周自己包的，他女儿大概是帮忙煮的。

　　后来那几天，老周就没再来送饭了，应该是女儿在，他们忙着说话，一起出去买东西，我有时候在楼道里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。

　　大概又过了一个礼拜，他女儿走了。那天早上我听见楼道里有行李箱的声音，咕噜咕噜的，下楼去了。

　　当天下午，老周又来了，说，煮了点绿豆汤，天热。

　　我接了碗，说了声谢谢。他转身要走，我突然说，进来坐一会儿吧。

　　自己都没想到会说这句话。

　　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，好。

　　我们在客厅坐了大概半个小时，我倒了两杯凉白开，他端着杯子，说了几句他女儿的事，说她工作忙，不常回来，这次来也待不长。我说，孩子有自己的事，正常的。他说，嗯，是这样。

　　然后就没什么说的了，我们就那么坐着，也不难受，就是坐着。

　　后来他起身说走了，我送到门口，他下楼去了。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，他走路有点慢，扶着楼梯扶手。

　　我想起老伴刚走那几个月，我有时候半夜起来倒水，厨房灯没开，就那么站在黑里，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灯，反正就是站着。

　　那个绿豆汤放在桌上，我后来喝了一口，有点甜，他放糖了。

　　我不太爱甜的东西，但那口喝下去没觉得甜得过分，就是甜。

　　我把碗端到水池边上，打开水龙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