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饭还没吃完，我就决定嫁给他了

　　他点菜的时候问我，姐，你吃不吃辣。

　　我四十三岁，他三十一。媒人说他家里条件不错，本人老实，就是小了点。我说见见吧，也没抱什么希望。

　　饭店是他订的，不贵，在一个老街边上，门口摆着一盆吊兰，叶子有点黄。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，站起来叫我，声音不大，叫的是"姐"，不是叫我名字，也不是叫阿姨。我当时想，这个称呼他大概想了一下。

　　落座，他把菜单递过来。我说你来点吧，随便。他没有马上点，翻了翻，问了那句话——姐，你吃不吃辣。

　　我说能吃一点。

　　他点了个微辣的水煮鱼，一个素的清炒时蔬，还有一个蛋花汤。点完把菜单放下，又翻回去看了一眼，加了一个凉拌木耳。说，这个不辣，你可能喜欢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也不知道为啥，就那一下，我有点想哭。

　　不是因为感动，是因为太久了。太久没有人做过这么小的一件事。

　　我结过婚，离了。前夫不是坏人，就是那种把你忘在屋子角落里的人，不打你不骂你，但你在不在他都差不多。结婚十一年，第九年的时候我跟他说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像陌生人，他说哪有，不是挺好的吗。

　　我不知道怎么说，就没再说了。

　　后来离的时候，他也不是很懂是为什么。我自己有时候也说不清楚。

　　离了之后我妈一直让我再找，我应着，没怎么上心。见过几个，不合适。有个男的，比我大三岁，饭桌上一直讲他自己以前做过什么，讲了一个多小时，走的时候我连他讲了什么都没记住。还有一个，一见面就问我有没有房，我说有，他说多少平，我说够住，他说几室。

　　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。

　　他说了解一下。

　　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

　　这个叫陈明的，见面前我看过他发来的照片。不高，一米七出头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有点小。不是那种一眼好看的人，但看着不叫人起腻。媒人说他之前谈过一个，对方嫌他工资不高，分了，分了之后他就没再找，一晃几年过去了。

　　我问，他知道我离过婚？

　　媒人说知道，他说没关系。

　　我当时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想，我需要他说没关系吗。但想想也没什么好计较的。

　　饭上来的时候，他帮我把水煮鱼旁边的那碟辣椒挪到他那边去了，没说话，就是顺手挪了一下。我看见了，没吭声。

　　然后我们聊了些什么，现在记不太清楚了，大概聊了工作，聊了住哪，他说他骑车上班，我说我坐地铁。说了一些有的没的，都是些无用的话，但说着说着我发现我没有想看手机。

　　这不是常有的事。见那个问我几室几厅的，我去厕所看了两次手机。

　　饭快吃完的时候，他喝了口汤，停了停，说，姐，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，问他，你为什么愿意见比你大这么多的。

　　他说，也没想太多，觉得年纪不是什么大事，合适就行。

　　我说，你觉得怎么叫合适。
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说，就是，说话舒服。吃饭不难受。

　　我没再问。

　　但就那一句，吃饭不难受，我在心里压了一下。我跟前夫在一起最后几年，是真的吃饭难受，坐在桌边不知道说什么，夹了菜也不知道放哪，最后都是把电视开着，眼睛看电视，饭往嘴里扒。

　　吃饭不难受。他说这个的时候可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重。

　　结完账他问我要不要走走，不远，就是街边。我说好。

　　我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。他话不多，但也没有那种撑场面说废话的感觉。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，他问我要不要买，我说不用，他说那我买点，顺手买了一包，剥了一颗递给我。

　　热的，手心有点烫。

　　我接了。

　　我们就那么走着，他剥栗子，我吃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
　　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黄灯，街边有棵树，叶子在动。

　　我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我想到：也许可以。

　　不是笃定，是一种很淡的、也许可以。就那么一点点，比一粒盐还淡。

　　分开的时候他说，姐，这个号码是我的，你想聊就发信息，不想聊也没关系。

　　我看着他走掉，想，这个人说话真是奇怪，没有人这样说话的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我手里还攥着那个剥栗子的纸袋，忘了扔了。

　　皱巴巴的，粘了一点糖。

　　我坐地铁，把那个纸袋在手里折了又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