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对象开口要房要车，我起身就走

　　我把筷子放下来的时候，桌上的菜一口都没动。

　　那盘鱼还在冒热气。

　　他叫陈建国，四十一岁，在某个单位做中层，离过一次婚，没有孩子。介绍人说他条件好，人也踏实。我们约在一家湘菜馆，他提前到了，帮我点了菜，说他记得女人一般不吃太辣的。

　　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还行。

　　饭吃到一半，他说，你那边有房子吗。我说有一套，小，六十来平。他点了点头，说，那要再买一套大的，两套放着，以后孩子也有。我以为他是随口说说，就答了一句，看看再说吧。他放下筷子，说，我的意思是，你这边出，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，我名下那套拿来租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

　　他继续说，我还差一辆车，不贵，二十来万的，你要是有闲钱可以先垫着，以后慢慢算。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给自己夹鱼，夹得很稳，不慌，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的事。

　　我看着那条鱼。

　　然后我把筷子放下来，拿起包，说，我先走了。他抬头，有点没反应过来，说，饭还没吃完。我说，我不太饿。

　　出了餐厅门，外面天已经黑了，路边停了几辆电瓶车，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还亮着火。我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就是站着，没有哭，没有生气，就是觉得有点冷。

　　后来打了个车回去，一路上没说话。

　　我叫沈月珍，四十三岁，在医院做档案管理，不算体面但稳定。离过一次婚，前夫是个老实人，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说不上话，没吵过什么大架，有一天早上起来突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心里发慌，然后就离了。我妈说我是作，我也说不清楚。

　　后来过了几年自己的日子，住那套六十平的小房子，养了一盆绿萝，有时候加班晚了就随便吃点泡面。不难过，但是有时候会觉得轻飘飘的，像踩不到地。

　　介绍人是我们单位的小吴，她觉得我一个人可惜了。我也没拒绝，就去见了。

　　那天回去之后，小吴发消息问我感觉怎么样。我说，还行，但是可能不合适。她问为什么，我说，说不清楚，就是感觉不对。我没有把那些话告诉她，想了想，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委屈，没意思。

　　她说，哦，那算了，我再帮你看看。

　　我说，不用麻烦了。

　　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，我以为。

　　三天后，是个周三，我下班正在菜场买菜，手里拿着一把小白菜，有个女人走过来叫我，说，你是沈月珍吗。

　　我转过去，不认识。她五十多岁，头发烫过，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薄棉袄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兜，兜里装着排骨，还没洗，带着血。

　　她说，我是陈建国他妈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小白菜还拿在手里。

　　她说，我儿子说你见了一面就走了，我想来问问你，他哪里不好，你直接说。她说话很快，不是质问的语气，更像是来打听的，有点急。

　　我停了停，说，没有哪里不好。

　　她说，那你为什么走。

　　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排骨，说，阿姨，你买排骨。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说，哦，买的，给他炖汤。停了停，又说，你别绕开，我就想知道为什么。

　　我把小白菜放进自己的袋子，说，他说让我出钱买房，再垫钱买车。

　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，很快，但我看见了。

　　她说，他说了这个。

　　不是问句，就是说了一遍。

　　我说，说了。

　　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菜场里有人在吆喝卖猪肝，声音很大，穿过来的。她低着头，手里那个布兜的提绳在她指节上勒出一道印。她说，这孩子。就这三个字，说完没有下文。

　　我也没有接话。

　　我们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，两个不认识的女人，各自拿着买了一半的菜。

　　大概是过了两三分钟，她说，他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带大他，可能有些地方没教好。说话的时候看着旁边的萝卜堆，没有看我。

　　我不知道说什么，就说，您也不容易。

　　她摇了摇头，说，不是说这个，说这个没用。停了停，说，你这个人看着不错，他不珍惜，那就算了。

　　然后她提着布兜走了，走了几步，回头说了一句，小白菜焯水之前先用盐水泡一泡，菜场这边农药多。

　　说完就走了。

　　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塑料袋的提手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人群里，酒红色的棉袄在人堆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
　　我不知道她儿子知不知道她来找过我。也不知道她回去之后有没有说他。这些事我不知道，以后也不会知道。

　　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块豆腐，忘了买葱，又回头去买，多走了一段路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把小白菜焯了水，真的提前用盐水泡过。煮出来的菜颜色很绿，放在白瓷碗里，看起来好看。

　　我一个人吃完，洗了碗，喂了绿萝一点水。

　　窗外有人在楼道里说话，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，后来也停了。

　　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