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2岁守寡,隔壁王大哥每天送菜
他送来的那把小葱,我到现在还记得根部沾着的那点泥。
不是刚挖的,是昨天挖的,搁了一夜,葱叶子有一点点蔫。他大概是早上出门之前翻出来的,就这么拿过来了,没洗。
我男人走了三年了,我才开始慢慢觉得,一个人过日子,最难熬的不是夜里,是下午四五点钟那段时间。饭还没开始做,天还没黑,屋子里的光变成那种灰黄的颜色,你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王大哥是隔壁的,和我男人认识,但也没多熟,就是那种楼道里碰见打个招呼的关系。他老伴走得早,比我男人还早,就他一个人住,儿子在外地,过年才回来一趟。
他开始送菜,是我守寡第二年的春天。
那天他拿了一把韭菜过来,站在门口,说他种的,种多了,你拿去吃吧。我说谢谢,把韭菜接过来,他就走了。前后不超过一分钟,什么都没多说。
我以为就这一次。
后来发现不是。隔三差五,他就拿点什么过来,有时候是他地里种的,有时候是菜场买的,黄瓜、茄子、豆角,赶上什么季节送什么。也不是每天都来,有时候一个星期来两三次,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没动静,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敲门。
送来了就走,不进屋,有时候我说进来喝口水,他说不了不了,就走了。
我们之间的话说得很少,少到我有时候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,我和他其实算不上熟,他为什么要送菜,我也从来没想好怎么问他。
想了想,也就没问。
大概是过了一年多,我有一次去菜场,碰见他在卖菜的摊子前站着,他正在挑豆角,一根一根地看。我走过去打招呼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点个头,然后继续低头挑豆角。我就也没说话,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他挑完了,我们一起往回走了一段,他住这头,我住那头,走到路口就各自分开了。
那段路也没什么话,他就是说了一句,最近天干,地里的菜长得慢。
我说,嗯。
然后就没了。
这种话说了等于没说,他也知道,我也知道。但就是说了。
我男人在的时候,话也不多。我们这一辈的人就是这样,不太会说那些,但也不觉得有什么缺。两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,各干各的,到点吃饭,有什么事商量一下,就是这样过。他走了以后我才觉得,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,是两个人的重量。一个人的安静就轻了,轻得有点飘。
那个雨夜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我记得那天我在厨房煮粥,就是普通的白米粥,没加什么,粥还没好,外面突然开始下雨,雨下得很急,窗户没关,我去关窗,看见外面那条巷子里有个人在跑。
后来门铃响了,是他。
他头发都湿了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,是用他的外套包着的,外套都湿透了,但袋子里没湿。他把袋子递给我,说,菜场今天收摊早,我帮你买了点,你收着。
我愣了一下,把袋子接过来,里面是一条鱼,还有几块豆腐。
我说,你进来吧,外面在下雨。
他停了停,没动。
我就又说了一遍,进来喝碗粥,我刚煮的。
他站在门口,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,鞋子都湿了,他大概是在想要不要进来会把我地板踩脏。然后他抬起头,说,那我换双鞋。
他回去换了鞋过来,坐在我家的椅子上,也没有那么自然,就是坐着,手放在膝盖上。我去盛了两碗粥出来,他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,说,粥稠了。
我说,稠好喝。
他没说话,又喝了一口。
后来他开口说的那句话,说不清楚算什么意思,他说,你一个人住,冬天要多储点菜。
就这一句。
我当时没有回答他,我低着头,看着碗里的粥,也不知道为啥,眼眶就热了一下,很快就压下去了。他大概没看见,也可能看见了,反正他没再说什么,我们就那么把粥喝完了。
他走的时候,雨小了一点,他站在门口穿鞋,背对着我,我突然想起来,他老伴当年走的时候,我男人还在,我们两家也只是去说了句节哀。后来就各自过自己的日子,也没怎么走动。
他穿好鞋,回头说了声,那我走了。
我说,嗯。
他就走了。
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饭桌旁边坐了很久,桌上还有他喝过的那只碗,我没有马上去洗,就是看着它。碗是普通的白瓷碗,我们家用了很多年的,碗口有一点点磕碰的痕迹,男人在的时候就有了。
那条鱼我第二天才做,加了姜,加了豆豉,蒸的。做好了我尝了一口,觉得味道是对的,就是稍微淡了一点点。
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外面的风吹进来,把厨房里的蒸气带走了一些。
他后来还是隔三差五地送菜,还是不多说话,还是送完就走。
有一次我把他送来的茄子炒了,多炒了一份,用碗装好,让他拿走。他接过去,低头看了看,说,这是我自己种的茄子。
我说,我知道。
他就拿走了。
那碗粥喝完的那个晚上,我把桌上的碗拿去洗了,水很凉。
- 上一篇:女婿总当我是外人,有次我假装耳背
- 下一篇:儿子结婚我出了18万,亲家一分没掏
最新文章

评论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