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结婚我出了20万，三年后他递来一张纸

　　那张纸是一张A4纸，打印的，上面有几行字，落款是他的名字，还有我儿媳的名字。

　　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完的。锅里的水已经开了，蒸汽把窗玻璃熏得模糊。

　　儿子叫建军，是我一个人带大的。他爸走得早，我在厂里做了二十年车工，后来厂子改制，买断工龄，拿了一笔钱。那笔钱我一直没动，存着，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存着，反正就是没动。

　　建军二十八岁的时候说要结婚，对象是他自己找的，叫晓雯，在一家公司做会计。

　　我见过她两次，第一次是在饭馆，她点了一个番茄炒蛋，没怎么吃，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。我没说什么，想了想，也许人家不喜欢那家馆子的口味。第二次她来我家，我炖了猪脚，她说在减肥，不吃，喝了一碗白米粥走了。

　　建军后来跟我说，晓雯家里条件不好，她一个人在城里，不容易。

　　我说，我知道。

　　他们要买房，首付差二十万。建军来找我，站在我客厅里，说，妈，你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。

　　我没答他，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，我忘了烧。

　　后来我把钱给了，二十万，一分不少，打到建军的账户上。他说，妈，我记着呢。

　　我说，记什么记，你是我儿子。

　　婚礼办了，热热闹闹的，请了三桌，晓雯穿白婚纱，建军穿西装，两个人站在台上，我坐在下面，旁边是我一个老姐妹，她悄悄捏了一下我的手，我知道她什么意思，我没哭，就是看着他们。

　　婚后头一年，他们来我这里吃饭，一个月大概两三次。晓雯不怎么进厨房，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，刷手机，我洗碗，建军有时候过来帮一把，有时候也在沙发上坐着。

　　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也不知道对不对，反正日子就是这么过的。

　　第二年他们说晓雯怀孕了，我高兴，主动说去帮他们带孩子。晓雯说，我妈会过来的。她妈从外地来，住了三个月，走的时候晓雯送到楼下，在车里哭了很久。

　　我从窗户看见的，也不知道算不算看见，大概是看见了。

　　孩子满月，我包了个红包，五千块，建军收的，也没说什么。孩子叫什么名字是晓雯定的，我晓得，跟她那边姓氏有关系的一个字，我没意见。

　　就是有天晚上想了想，我那笔买断工龄的钱，当年我妈临走之前说，留着，是你的退路。我把它给了建军，想着他记着就行。

　　第三年，建军打电话来，说，妈，周末能来一下吗，有件事跟你说。

　　我以为是什么好事，想了想，也许是晓雯又怀了，或者建军换工作了。

　　周末我去了，他们家客厅收拾得挺整齐，沙发上放了两个新靠垫，是橙色的，我没见过。晓雯不在，建军说，她带孩子出去了。

　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，放在茶几上，推到我面前，说，妈，你看一下。

　　我拿起来。

　　A4纸，打印的字，是一份还款协议，大意是：建军与晓雯因购房向我借款二十万元，双方确认已收到该款项，约定五年内分期归还，年利率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，如逾期——

　　我看到这里，没往下看。

　　愣了一下。

　　窗外有人在楼道里说话，声音隔着门传进来，是两个女人，在聊什么小孩上幼儿园的事，说了几句，声音远了。

　　我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，建军坐在我对面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没动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他说，妈，晓雯的意思是，这个钱是借的，要还的，白纸黑字写清楚，她说对大家都好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他说，你不高兴？

　　我说，没有。

　　他说，妈。

　　我说，行了，给我支笔。

　　建军去找笔，翻了一会儿，从书房拿出一支圆珠笔，黑色的，笔帽上有个小缺口，他把笔递给我，我接过来，在那张纸上签了名字，三个字，写得比平时慢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慢。

　　签完我把笔放回茶几，站起来说，我走了，你们中午自己吃。

　　建军送我到门口，我换鞋的时候他站在门旁边，说，妈，这不是我的意思。

　　我说，我知道。

　　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有点凉，我穿的薄了，路上有个卖糖炒栗子的，我站着买了一包，用报纸包的，热的，我边走边剥，手上有点烫，也没停，就这么一路走回去了。

　　回家我坐了很久，不知道坐了多久，后来去厨房烧水，水开了我才站起来。

　　那二十万，我妈说是我的退路。

　　我想，退路，退路，退路这个词，停了停，就是说不清楚它的意思了。

　　那支圆珠笔笔帽上有个小缺口，我回来的路上，一直记得那个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