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孙三年被儿媳一句话赶回老家
儿媳让我走的那天,锅里还炖着排骨。
我把火关了,把锅盖盖上,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,就出去收拾包了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我在他们家住了三年,自己的东西不多,就是一个黑色拉杆箱,装了两身换洗衣服,还有孙子小时候的几张照片——那是我自己用手机打印出来的,花了六块钱,打印店的老板娘问我要不要过塑,我说不用,回来夹在一本旧杂志里。
儿媳说的那句话是下午三点说的。我记得是三点,因为孙子浩浩下午要睡午觉,睡醒了她就来找我,说妈,你回去吧,浩浩大了,我自己能带了。
她说话的时候站在阳台门口,手里拿着浩浩刚换下来的小背心,是蓝白条纹那件,洗了不知道多少水了,领口有点松。
就这样。
儿子那会儿不在,说是在外面见客户。我知道他在不在也没用,他见了我也是点头,再看他老婆,再出去。三年了,我们之间说话不多,他忙,我也不爱说,两个人在一个饭桌上坐着,有时候能吃完一顿饭没说一句话,不尴尬,就是没什么好说的。
浩浩快三岁了,会叫奶奶,会自己用小勺挖酸奶吃,会在睡着的时候把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脸边上。我带了他三年,从他出生第九天我过来,到现在。三年里我没回过一次老家,老伴一个人在那边,有时候打电话来我正在哄浩浩睡觉,只能说一句等会儿,等会儿往往就没有了。
我没跟儿媳吵。
说不清楚为啥,就是觉得吵不起来,也不想吵。她说的那句话我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有多余的意思,就是让我回去,理由是她能带了。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。
我把箱子拉出来摆在床上,就愣了一下,想了想,先去把卧室的窗台擦了一遍。窗台上有一点灰,是我昨天没擦到的地方。擦完才开始叠衣服。
我有一件藏青色的薄棉衣,在那边住了三年,就穿过两回,都是冬天送浩浩去体检,医院里冷,穿那件。我把它叠整齐,放在箱子最底下。
走的时候浩浩刚醒,坐在儿媳腿上,眼睛还没睁开,看见我拉箱子,他伸手,喊了一声奶奶。
我说,奶奶回家了,浩浩在家玩。
他好像没听懂,眼睛追着我的箱子看,然后低头在他妈肩膀上蹭了蹭,没哭,大概还没睡醒。
儿媳送我到电梯口,说妈,路上小心,有空来玩。
我说嗯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浩浩趴在她肩膀上,那件蓝白条纹背心还搭在她手腕上,没有放下来。
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家。
老伴在门口等我,看见我拉着箱子,说,回来了。
我说,回来了。
他接过箱子,先进门,说,饿不饿,我买了卤鸭腿,放锅里热着呢。
就这样。
我坐在自己家的椅子上,椅子是老的,扶手处有一块磨掉漆的地方,我摸了摸那个地方,反正,熟悉的。我在儿子家住了三年,用的是新买的椅子,四条腿稳,坐上去没声音,很好,就是怎么坐都觉得是别人家的椅子。
那半年,也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过日子。买菜,做饭,帮老伴去配了一次药,有一天去菜场看见有人在卖手工面,粗细不均匀,看着像以前老家那种,买了一斤回来煮,不太像,但是吃完了。
儿子偶尔打电话来,问吃没吃,身体怎么样,有时候问我钱够不够用,我说够,他说好,就挂了。儿媳基本不打。我也不打过去,也不知道打过去说什么。
浩浩的照片我换了个地方放,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,不放出来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觉得放在外面看着有点堵。
半年后她打来电话,我正在剥蒜。
手上有味道,差点没接。
她说,妈,我跟你说一件事,浩浩上周发烧,烧到三十九度五,我一个人带着他去的医院,排了两个小时队,他一直哭,我哄不住,护士给他贴退烧贴的时候他挣,我一只手按着他,一只手在包里翻他的病历本,翻不到,浩浩又哭,然后我就——
她停了停。
然后我就哭了,她说,我在医院里哭了,我觉得好没用。
我手里还捏着一颗蒜。
她说,妈,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回来,就是想跟你说一声,我知道这三年你不容易。
就这一句话。
我没有说没事,也没有说我懂,就是停了一会儿,说,浩浩烧退了吗。
她说退了。
我说,退了就好,发烧的时候多喝水,不要急着吃退烧药,先看温度,如果没超过三十八度五,先物理降温。
她说,嗯,我知道了。
然后我们说了几句浩浩现在会说什么话,会不会自己穿鞋了,说完就挂了。
挂了之后我继续剥蒜,剥完了,手上的味道还在,我去水池边冲了两遍,冲不掉,就算了。
那颗蒜我最后放在灶台上,想了想,没用,晚上做菜的时候用的是另外几颗。
那颗蒜在灶台上放了两天,第三天我才想起来顺手拿去用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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