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子相亲，男方自称有三套房

　　嫂子上桌之前，先把菜单翻了一遍，没点。

　　等男方来了，菜单推过去，她说你来。

　　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久。她不是不知道点菜，她在家里做了二十多年饭，葱爆羊肉和红烧狮子头哪个费时哪个费油她比谁都清楚。她把菜单推过去，是想看个什么。

　　我嫂子叫王秀珍，五十一岁，去年刚办完离婚手续。我哥是个老实人，不打她不骂她，就是有一天她发现家里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，问，他说投资，再问，他说亏了，亏了多少，他低着头，说了个数。她愣了很久，反正最后就离了。

　　离婚之后她一个人住，我哥一直惦记着。他说，秀珍，你这个年纪，再找一个吧，不为别的，有个人说说话。我嫂子摆手，说不急。但她是个要强的人，不急这两个字说完，第二个月就让我哥帮她问问有没有合适的。

　　这次的男方，是我哥单位一个同事介绍的，叫什么我不记得了，就叫他老徐吧。六十出头，退休，老伴走了四年，说是有三套房，两套在市区，一套在郊区，平时出去旅旅游，日子过得不紧。

　　我嫂子听完这些，当时没说什么。她就说，见一面看看。

　　见面定在一个周六的中午，地方是我哥选的，一个本帮菜馆，不贵也不便宜，就是那种能说话、不太吵的地方。我哥说要不要陪着去，我嫂子说不用，自己去。

　　我当时在楼上，她出门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，我哥在旁边站着，说，挺好看的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也不知道为啥，把外面那件脱了，换回原来那件深色的，说，算了，太素了。

　　我哥说那件好，她说这件也一样，拎包走了。

　　她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，比我预计的早。

　　我哥在客厅坐着，问怎么了，她把包放下，去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才说，没什么，吃完就回来了。

　　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往别处看了一下，就一下，又看回来了。

　　后来她坐下来，才说，菜单他拿去，翻了一会儿，点了三个菜，都是最便宜那栏的，点完还问我，够不够，要不要再加一个。

　　我哥说，那不是正常，不浪费。

　　她说，不是浪费不浪费的事。

　　我后来问她，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
　　她停了停，说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，就是他翻菜单的时候，眼睛是往右边那一列看的，你懂我说什么不。

　　我说，就是看价格那一列。

　　她说，对，他翻一页，眼睛往右边扫一眼，再翻一页，再扫一眼，翻得很慢，我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翻。

　　我没说话。

　　她说，三套房，两套市区。说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，说，那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
　　但这件事她没有就这么放下，我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　　她回去之后，有几天挺安静，我哥说她每天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，买菜做饭，去楼下遛弯，偶尔打个牌，看着没什么。但是有一天，我嫂子给我发了条消息，说，你有没有觉得，人有时候算来算去，把自己算进去了。

　　我不太明白她说的什么，回了个嗯。

　　她没再说了。

　　过了两天，她发了张照片，是她自己包的饺子，韭菜鸡蛋的，摆在盘子里，很整齐。照片下面写了两个字：够吃。

　　就没了。

　　我哥后来还是问过她，要不要再试一次，她说等等。这个等等和之前的不急，语气不一样，之前那个是把这件事推开，这次这个等等，说不清楚，是她自己也没想好的那种。

　　十月底的一天，天气凉下来了，她说要去买两件秋衣，问我去不去，我说去。我们走到商场，她在一件深红色毛衣前站了很久，说，这个颜色我一般不穿。

　　我说，但好看。

　　她看了看，说，是好看。

　　然后就买了。

　　回来的路上，她说了句不相干的话，她说，上次吃饭那个地方，粉蒸肉其实挺好的，就是上得有点慢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　　她也没再说。

　　那件深红色的毛衣，她买回来挂在衣柜里，过了三个礼拜才穿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