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接婆婆来长住,我满腹牢骚
婆婆的行李箱放在门口,我数了一下,三个,还有两个编织袋。
我当时正在换鞋,蹲着,手碰到一个编织袋的绳子,里面是一股潮乎乎的气味,像晒了半干的被子,又像是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农村特有的东西。我没吭声,直起腰,把鞋换好,进厨房去了。
他叫陈建明,我叫王秀芬,结婚二十三年,儿子已经大了在外地。婆婆姓李,我叫她李妈。
李妈从老家过来这件事,不是突然发生的。建明说了三四个月,先说她腿不好,再说她一个人住着不放心,最后说你就当多了一个人,能费什么事。我没有说不行,我只是问,住多久。他说住一段时间看看。我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,就没有再问。
李妈来之前,我把小房间收拾了出来,原来堆杂物的地方,把我的瑜伽垫卷起来放到床底下,书架上的书移了一部分到我们房间。建明说你辛苦了,我说没什么。我当时是真的觉得没什么,就是一件要做的事情,做完就好。
头几天还好。
李妈不挑食,吃什么都行,早上起来自己在厨房摸索,我说您不用弄,她说没事我起得早,就当活动活动。她腿不算太坏,走路慢,但是不跛,上下楼梯要扶着栏杆。她话不多,建明跟她说话她应,跟我说话也应,就是那种,你说什么她就应什么,有时候我说一句,她说一句,然后就没了。
我跟建明说,***跟我不熟。
建明说,她就是这样的人,不爱说话,你别想多了。
我想多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,就是有时候在厨房里站着,旁边多了一个人,那个人是建明他妈,不是我妈,那种感觉,说不清楚。
大概是到了第二个星期,我开始有一点烦。
烦的第一件事是卫生间。她有晨练的习惯,六点出去,七点回来要洗手,我七点半上班,那半个小时我俩总是要在卫生间门口错开。有一天我急,她也急,我说李妈您先,她说不不你先,站在那里让了两让,我进去了,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炒蛋了,我看着她的背,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,也不是她的错,就是有点烦。
烦的第二件事是建明。他妈一来,他变了一个人,下班早了,周末在家待着,有时候我下班回来,他俩坐在客厅看电视,我进门,他就跟我说,今天李妈做了红烧肉,我留着你的份,你快去吃。我当时就想,我自己家里,我吃饭还要他留份。
我没说。进卧室换衣服,出来吃饭,红烧肉确实好吃,就是油多了一点,我不太吃得了那么油的东西,吃了几块,后来就吃别的了。
建明说,李妈你看她,不吃肥肉。
李妈说,年轻人。
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也懒得问。
那段时间我心里是有牢骚的,主要是对建明。我们二十多年,以前是我一个人撑这个家,他妈不在,他爸走得早,他家那边的事我出钱出力,我自己妈那边我也没怎么顾上,现在他妈来了,他倒先活回去了。这个牢骚我没有对任何人说,就是自己压着,有时候洗碗洗着洗着觉得胸口堵,放下碗站一会儿,然后接着洗。
有一天晚上,大概是她来了三个多星期,我睡不着,起来喝水,走过小房间门口,听到里面有说话声。
我停了停。
不是跟人说话,是打电话,声音很低,应该是怕吵到我们。我听不清楚说的什么,只是站在那里,也不知道是准备听还是准备走,就站着了。
后来听清了一句。
她说,你放心,我挺好的,这里挺好的,秀芬对我好。
然后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,你问我想不想家,这都多大的人了,想什么家。
又停了一会儿,她说,你睡吧,挂了。
我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白瓷杯,上面有一个缺口,是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,一直没换。我不知道站了多久,后来回到卧室,建明还睡着,我躺下来,没开灯。
我不知道她在跟谁打电话,可能是她老家的姐妹,可能是她另一个儿子,我不知道。她说秀芬对我好,我当时心里第一个反应不是感动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,不是疼,是那种,你以为自己没做什么,但是在别人那里已经算了什么的感觉。
我那天眼睛湿了,也不是哭,就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眼眶里有点热。
她来了多少天,反正一直没说要走的意思,建明也没提。后来我也没再数过日子。
有一天早上她做了稀饭,配了几样小菜,我坐下来,她给我盛了一碗,说,你吃不惯油腻的,今天清淡一点。
我说谢谢李妈。
她嗯了一声,坐下来,对着电视看,那时候在播天气预报。
我喝稀饭,白米稀饭,不稠不稀,配着一碟子腌萝卜,咸淡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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