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过寿我给两千，她嫌少当场丢掉

　　那两千块钱，是我从工资卡里一张一张凑出来的，凑完之后卡里还剩下四十三块。

　　婆婆的寿宴定在镇上的酒楼，定了三桌，来的都是她那边的亲戚。我和男人提前到了，帮着摆碗筷。婆婆坐在主位，身上穿着大女儿给她买的红色外套，领口有一圈金线。她那天话特别多，笑得也响，见谁来了都站起来迎两步。

　　我把信封放在她手里的时候，说了一句"妈，生日快乐"。

　　她当着我的面拆开来数了。

　　数完她没说话，把那叠钱放在桌上，用手边那个茶杯压住了。后来上第一道菜的时候，服务员端盘子没拿稳，那个信封就被扫到地上去了。婆婆看了一眼，没弯腰去捡。

　　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没注意到。

　　反正那顿饭我吃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，桌上摆了什么我现在也说不出来，就记得有一盘鱼，红烧的，那条鱼的头对着我这个方向。

　　男人后来在路上问我，说你给了多少。我说两千。他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说，我姐给了五千。我说我知道。他说那你。他没说完，就没说了。

　　回到家我去查了一下余额。手机屏幕亮起来，余额那一栏：四十三元。

　　我就站在厨房里，背靠着冰箱，大概哭了有一会儿。也不是嚎啕的那种，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，停不住。手里还拿着手机，屏幕慢慢暗下去了我也没动。

　　那个月我们刚还完一笔债。

　　男人他之前做生意，赔了一些，我们两个还了将近三年。我是在一家超市做收银的，一个月三千出头，有时候加班多一点，能到三千五。那三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，逢年过节能省就省，过年给公婆的红包都是借人情借来的，说好了等还完再还。

　　那两千块，是攒了两个多月的。

　　我攒的时候想的就是，婆婆过整寿，这个钱不能少，少了被人说。所以我从每个月工资里扣，扣到后来那个月吃饭我都在算，菜场里的菜哪个便宜买哪个，有时候傍晚去，蔫了的菜再便宜一些，那种我也买。

　　两千块放在信封里，我自己拿着觉得挺厚的。

　　她把它压在茶杯底下那一刻，我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，就是觉得什么东西往下坠了一下。

　　后来有一天我在超市上班，收银台不忙，一个老太太来买东西，买了一包糖，说是给孙女的，说孙女喜欢吃这个牌子的。就是普通的水果糖，一块多钱一包。她掏零钱掏了很久，从一个布兜里翻，翻出来全是一毛两毛的硬币，一枚一枚放在台子上，嘴里数着，脸上是那种专注的样子。

　　愣了一下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想起那个。

　　就是看着她数硬币，我心里有点堵，然后又散了。

　　那以后我没有跟男人提过这件事，他也没有再说。婆婆后来来家里住过一段时间，我照样给她做饭，照样倒茶，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。她也没提，我也没提，就好像那两千块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　　有时候我想，她那天是真的嫌少，还是拿我立个规矩，还是别的什么，我想了几次都没想清楚。想了想，算了，想清楚了又能怎么样。

　　有一回洗碗，我一下子想起来那条红烧鱼的头对着我，想起来地上那个信封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。

　　停了停，我把碗放下来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
　　水龙头还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