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邻居半夜敲门，说家里有老鼠

　　我伸手想推门，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。

　　那是一个周三，快十二点了，我刚准备关灯睡觉，外头敲门声响起来，急，但是轻，像是怕吵到别人。我从猫眼里看出去，是对门的女人，三十来岁，搬来半年，见面点头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。

　　她站在门口说，不好意思，家里有老鼠，你能不能帮我看看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我一个人住，五十二了，女儿在外地，平时不太跟邻居来往。但那会儿她表情很难为情，低着头，声音也小，我就套了鞋跟她进去了。

　　她家陈设很简单，沙发，茶几，墙角堆了几个纸箱还没拆，地上有一双男拖鞋，看起来很久没人穿了。我刚想问她老鼠在哪里看到的，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。

　　锁上了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没动，心里有个东西一下子提起来了。我没回头。我就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双拖鞋，大概是四十二码，沾了点灰。

　　她说，你别怕。

　　我还是没动。

　　她说，我就是不敢一个人。

　　我这才转过来看她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那种很疲的样子，不是今天才疲的，是很久了。她说她前几天看到厨房有老鼠跑过去，一直不敢进厨房，今天撑不住了，想热点东西吃，又怕。

　　我说那锁门干什么。

　　她说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就觉得有人在屋里踏实一点。

　　我站了一会儿，也没再说什么，把包放到茶几上，跟她去厨房看了看。老鼠洞在橱柜底下，不大，她不知道有多久了。我帮她把橱柜挪开，用旧报纸塞进去，又帮她把橱柜推回去。她全程站在厨房门口，没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条毛巾，不停地绞。那条毛巾是粉色的，洗得有点旧了，边上有一道细线脱了出来。

　　我们搬橱柜的时候，后面出来一个皱了的外卖袋，上面印着一家炸鸡店的标志，袋子还没扔。

　　她说，不好意思家里乱。

　　我说没事。

　　处理完老鼠洞，我去水池边洗手，她也跟过来，在旁边递了一张纸巾给我。我们就站在那个小厨房里，灯是日光灯，有一点嗡嗡的声音。

　　她说，你一个人住？

　　我说，嗯，女儿在外地。

　　她没再接话。停了停，她说，我也是一个人。说完又加了一句，我是说现在。

　　我没问她意思，她也没解释。我把手擦干，把纸巾叠了一下，不知道往哪放，就攥着。

　　后来她问我要不要喝点水，我说不用了。她送我到门口，开锁的时候手顿了一下，然后开了。

　　我走出去，听见门在背后关上。没有落锁的声音。

　　大概是她留着的，大概是忘了，我也说不清楚。

　　回到自己屋里，我把灯开了，坐在床边没动。我想那个厨房，日光灯嗡嗡叫，橱柜底下的报纸，那个炸鸡袋子。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屋子里吃了多少顿外卖。那个粉色毛巾边上脱出来的线，她绞着绞着也没掐断，就那么耷着。

　　反正我就坐着，也没干什么，想了一会儿，也想不清楚在想什么。

　　后来我关灯躺下了，睡着之前想起来一件事，我进她家的时候好像没看到碗，就是一个人吃饭用的那种碗，厨房里也没看见，水池边也没有，大概是收起来了。

　　也大概是很久没用了。

　　后来我们偶尔碰面，还是点头，没说过那件事。有一次坐电梯，她看起来很累，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，里面有一盒方便面，一袋榨菜，就这些。

　　电梯到了，她先出去，说了声晚安。

　　我说晚安，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。

　　那条走廊灯有点暗，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然后门关上了，影子也就没了。

　　那一晚我做了个梦，梦见什么忘了，只记得梦里有个日光灯，一直在嗡嗡叫。

　　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拖鞋。四十二码，沾了点灰，放在墙角，

　　没人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