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子期婆婆天天炖鸽子汤，我无意推开厨房门

　　那只鸽子，是活的。

　　不是冰过的，不是市场里已经处理好的那种，是活的，装在一个旧纸箱里，箱底铺了几张报纸，鸽子安静地蹲着，看我推开门的时候偏了一下头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大概有三四秒没动。

　　婆婆在灶边，背对着我，锅盖掀起来，白气冲上去。她没有转身，只说了一句，"来喝汤，炖好了。"

　　我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，就把门带上了。

　　那是我坐月子的第十六天，我自己数的。前十五天，每天一只鸽子，婆婆早上出去买，下午炖好端进来，碗是我们家那套青瓷碗，边上有一圈细纹。我喝了十五天。我不太喜欢鸽子汤，腥味压不住，但我没说过。

　　推开那扇门之前，我以为我知道鸽子是怎么来的。我以为是活禽市场里买好处理好的，回来直接炖。那天是顺手，水杯空了想去倒水，路过厨房，手就搭上了门把手。

　　纸箱是我进门之前应该就放在那里的，还没开，上面压了一本日历，日历翻到十一月，角都卷起来了。

　　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那本日历。

　　后来我问过我妈，我说，妈，活的是不是比死的贵。我妈说，当然，贵一半都不止，新鲜，血气旺，给坐月子的人吃好。我说，哦。

　　我妈看了我一眼，说，你婆婆对你还可以嘛。我说，嗯。

　　那段时间我们家阳台上晒了一排我孩子的小衣服，黄的蓝的，风一吹就动，我坐在里屋能看见影子在窗户纸上晃。反正就那样，每天喝汤，喂奶，孩子睡了我也睡，说不上好，说不上不好，就是日子在走。

　　婆婆话不多，我们两个人在家，她弄吃的，我喂孩子，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。她在我们家住了一个月，我没见她打过一次电话给公公，公公在外地，大概十天来看了一次，待了两天走了。婆婆送他出门，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，我看见了，没说什么，她也没说什么，去厨房洗碗了。

　　有一天下午孩子睡得长，婆婆在客厅坐着，手里拿了件毛衣在织，我从房间出来倒水，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她织得很慢，愣了一下又快了，那毛衣是枣红色的，线头盘在脚边，有点乱。我想问是给谁织的，没问出口。她没抬头，说，你孩子这两天睡得好多了。我说，嗯。就这样。

　　月子快结束的前两天，那只纸箱，我忽然想起来，就是那个压着旧日历的箱子，大概是坐月子第十六天才用，说明前十五天，婆婆每天早上出门，每天买一只活的，带回来，一只一只。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每次都要讲价，活禽市场那边的人认不认识她。

　　我没法想象她拎着那个箱子回来的样子，她走路有点外八，六十一岁了，腿有点问题，雨天会疼。

　　那天我把汤喝完了，碗放在桌上，孩子哼了两声，我就去忙了，也没多想什么。

　　出月子那天我妈来接我，帮我收拾东西，婆婆在厨房煎了几个蛋，放了葱，香味飘出来。我妈说，亲家你辛苦了。婆婆说，不辛苦，应该的。

　　就这样。

　　我妈帮我把包拎下楼，婆婆在门口站着，抱了一下孩子，把孩子还给我，说，有什么事打电话。我说，好。我们就走了。

　　我抱着孩子往电梯走，大概是停了停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门已经关上了。

　　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