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对象开口第一句话，我当场想走

　　他开口第一句话是："你这个年纪，挑什么挑。"

　　我当时手里端着茶杯，茶刚泡上，还烫。我没有放下，就那么端着，心里想，这顿饭不吃了，吃完就走。

　　那是我表姐安排的，她说对方离异，在机关单位做后勤，老实人，不会说话但靠得住。我当时四十三，离婚三年，表姐操心我的事操心了整整两年，我不好意思再推。餐厅是她定的，一个普通川菜馆，桌上已经点了三个菜，一盘凉拌黄瓜，一盘炒土豆丝，还有一个毛血旺还没上来。

　　他叫老周，比我大四岁，头发开始白了，坐在那里喝水，等我坐下，就说了那句话。

　　不是质问，不是故意，就是那种随口说出来的话，说完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。像一个人走路踩了你一脚，踩完继续走，连头都没回。

　　我把茶放下了。

　　表姐不在场，她说让我们自己谈，她在楼上某个地方等着。我想给她发消息说我走了，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，想了想，觉得这样太麻烦她，就坐着没动。

　　毛血旺上来的时候他说，这里的毛血旺做得太咸，他以前来吃过，但这里离单位近，方便。我说，哦。他夹了块豆腐，说，你是做什么工作的。我说，学校后勤。他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

　　我们就这么吃完了。

　　结账的时候他把单买了，我说我来，他说不用，声音很平，没有什么姿态，就是习惯买单的样子。出门的时候他说，我送你到地铁口。我说不用。他说，顺路。然后我们就一起走了，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他说，你觉得我们合不合适。我愣了一下，说，我觉得。我没有说下去。他等了一会儿，说，我觉得还行，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理解。

　　我说我回去想想。

　　我当时真的没有想继续见他，就是不好意思当场拒绝。回家之后表姐打电话来，我说这个人说话不好听，表姐说，他就是那种人，心里没坏意，嘴上不会绕弯。我说，我知道。然后我们聊了别的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

　　但是他又联系了我。

　　过了一个礼拜，他发消息说，最近天凉，你吃饭规律吗。就这么一句，也没有别的。我看着那句话想，他大概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再见面，这是他能想到的说法。我回了一个字，规律。他说，哦，那好。然后没有了。

　　我以为这就完了，没想到又过了几天他说，我们单位门口新开了个湘菜馆，你要不要去试试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我就去了。

　　那顿饭比第一次好，大概是因为没有初见的那种绷着劲，他点菜的时候问我不吃什么，我说不吃香菜，他说好，然后点了四个菜，一个辣椒炒肉，一个腊肉炒笋，一个蒸排骨，一个紫菜蛋花汤。吃到一半他说，上次那句话我说得不对。我停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提这个。他说，我朋友说我，说我那句话是找骂的，我当时没想那么多，就是实话实说，但那话确实不好听。

　　我说，你知道哪里不好听吗。

　　他想了想，说，哪里都不好听。

　　我就笑了，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。笑完觉得有点奇怪，然后继续吃饭，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平，就是两个人慢慢见面，慢慢习惯对方，不像年轻时候那种情绪，什么都大，什么都要说清楚。我们都大了，很多东西不说也不追问。有时候我跟他讲单位里的事，说到一半自己觉得没意思，停了，他也不追，换个话题或者不说话，就这样。

　　他也不会讲什么好听的话，这一点始终没变。有一次我们出去走，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，我站着看了两秒，他去买了一串给我，然后说，你像小孩。我说，嫌我幼稚。他说，没有，就是说你像小孩。我拿着那串糖葫芦想，这个人大概这辈子都这样了，说什么都欠一点火候，让人听了想翻白眼，但你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。

　　大概是、大概是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，所以后来那些事才撑下来了。

　　我母亲生病那段时间，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，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。他那时候我们已经在处着了，他偶尔来，不多说话，就坐在那里。有一天我从病房出来，在走廊上站了很久，反正就是站着，也不是在哭，就是人站着的时候有时候眼睛里有水，也不知道为什么。他走过来，也没有搂我，没有说什么，就站在我旁边，手里拿着两瓶水，给了我一瓶。

　　我把那瓶水握在手里，他说，***今天精神好一点。我说，嗯，好一点。他说，那先好着。

　　先好着。就这三个字。

　　我母亲走了是第二年三月，那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人是散的，他也没催我，就是照常联系，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，不问我好没好，不说振作，不说节哀，偶尔带个饭过来，放下，说，吃吧，我还有事。然后走了。

　　登记是那年冬天，也没有什么仪式，就是去了一趟民政局，两个人站着拍了张照片，照片里他西装穿反了，领子折了一边，我笑了半天，他摸了摸领子说，凑合吧，反正就这一张。

　　后来我把那张照片压在抽屉最里面。

　　有时候拿出来看，看他那个翻折的领子，想想这个人，说不清楚。

　　那天早上，他出门前在找钥匙，在沙发旁边翻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