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孙五年，儿媳生了二胎后客客气气送我回老家

　　儿媳把我的行李箱拎到门口的时候，孙子正趴在地上拼乐高，头都没抬。

　　那箱子是我五年前来的时候带来的，深蓝色，拉链右边有一个小裂口，一直没换。儿媳说，妈，我帮你把厚的都放下面了，路上冷。声音是客气的那种客气，像在送一个住了几天的亲戚。

　　我说好。

　　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　　二胎是个女儿，生下来才三个多月。儿媳坐月子那阵我还在，伺候她喝汤，给她洗内衣，半夜起来哄孩子。那时候我以为我还能再住一段，等孩子大一点，等儿媳身体好了，等天暖了再说。

　　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，饭桌上安静了。不是吵架那种安静，是每个人都很好好吃饭的安静。儿子给我夹菜，我说够了够了，他就放下筷子，低头喝汤。

　　那顿饭是红烧肉，儿媳做的，做得很好，肉烂，不腻，孙子吃了两大块。我就是记得那顿红烧肉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后来一想起来就是那盘肉的颜色。

　　儿子跟我说要送我回去，是某个晚上，他进我房间，门开着，站在门口说，妈，你回去住一段吧，这边你带了五年，辛苦了。我当时在叠衣服，一件他小时候的毛衣翻出来了，我不知道怎么会在我包里，就停了停，把毛衣重新叠好放到一边，说行。

　　就这样。

　　我没问为什么，他也没解释。说实话我大概知道，知道也说不出口，说出口又能怎样。儿媳这五年对我不坏，该买的买，该问的问，逢年过节发红包，叫我妈叫得顺。只是自从有了二胎，她那股劲儿不一样了，像是之前一直在外头绷着，现在终于可以在自己家里松开。

　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
　　孙子叫诶诶，他自己取的，说是喜欢这两个字。从会走路就跟着我，我去买菜他拖着我的手，我在厨房他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，问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，我说小葱，他说哦，小葱，然后就不说了，自己坐着，腿晃来晃去。

　　带了五年，他今年六岁了，上小班，会自己穿鞋，会倒水，会说奶奶今天幼儿园有人推我但是我没哭。

　　临走那晚我睡不着，就开着灯坐在床上。那间屋子是专门给我住的，住了五年，墙上有个小缺口是他三岁的时候拿玩具砸的，从没补过。我也没叫人补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反正就那么放着。

　　大概十一点多，门缝里有光，我以为是儿子来说什么，结果是诶诶。他推开门，脚上没穿鞋，踩着凉地，手里攥着什么。

　　我说你怎么不睡。

　　他走过来，不说话，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我手里，然后跑了，很快，像是怕被发现。

　　我低头看，是一个小玩具，圆的，绿色的，一个弹簧青蛙，一按就跳，他从几年前就有，放在书包侧袋里，上学带着，我见过。

　　那东西捏在手里很轻，就一点点。

　　我坐在那里，窗帘没拉严，外面有一点路灯的光透进来，我看着那个青蛙，鼻子酸了一下，又压下去了。想了想，没哭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儿子送我去车站，儿媳站在门口说妈慢走，有空就回来看看。诶诶站在她旁边，穿着睡衣，头发还乱着，没说话，就盯着我看。

　　我上了车，把行李放好，坐到窗边。车开了。

　　那个弹簧青蛙我放在外套口袋里，一路压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