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46岁丧夫,邻居大哥每天送菜从不开口
他每次来都是下午四点多,菜放在门口就走,从不等我开门。
这个习惯持续了整整两年。我知道是他,因为那个塑料袋的系法,总是打一个双结,我丈夫从前也这么系袋子。刚开始看见这个双结我会愣一下,后来就习惯了,也说不清楚是真的习惯了还是只是不让自己想了。
我丈夫走的那年我四十六岁。心脏,很突然,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客厅坐着看电视,抱怨遥控器的电池又没电了。第二天早上他就不在了。
老赵是我们楼上的邻居,他媳妇几年前就回娘家了,两个人也不离婚,就那么耗着,楼道里碰见他总是一个人。我丈夫在的时候他们不算熟,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,男人之间点个头,最多说一句最近忙不忙。我跟他说过话的次数,用手指头数得过来。
头一次菜出现在门口是我丈夫走后第三周,一袋豆角和两根黄瓜,还有一把小葱。我以为是楼下的陈姐,她头两个礼拜一直来。第二次又是豆角,我才有点奇怪,陈姐不爱吃豆角,她说这东西不好消化。
我下楼去买盐,正好碰见老赵从外面进来,他手里空着,看见我就往旁边站了站,让我先过。我说谢谢你送菜。他说没什么事。就这样了,他侧身让过去了,没再说第二句话。
那年夏天很热,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开着空调,饭也懒得做,有时候中午就吃两口早上剩的,反正也不饿。他送来的菜摆在冰箱里,我想起来才炒,有时候忘了,黄瓜缩了皱了,我就拿来拍一拍,加点盐和醋,将就吃了。也不知道算不算对得起他这一趟。
我女儿在南京,每个星期打电话,问我吃什么,身体怎么样,有没有出去走走。我说还好,吃了炒豆角和米饭。她问豆角哪来的,我说邻居送的。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,说哪个邻居,我说楼上的,她说哦。就说别的去了。
那年秋天有一次他送来一兜子苹果,很沉,搁在地上,旁边还放了几颗大蒜。我不知道大蒜和苹果是什么搭配,想了想,大概是他买大蒜的时候顺手。后来我把苹果放在茶几上,没事就拿一个削了吃,那一兜子苹果吃了大概十来天才吃完。
我跟他说话次数不多,偶尔楼道里遇见,我说谢谢,他说没事。这两句话说了不知道多少回,说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像是走程序,但也不知道怎么换一句。他说话很少,反正我从没见他在楼道里跟谁多说,他妹妹来的时候例外,那姐弟俩站在门口能说不短的时间,声音不大,我进出碰见过两回,也没多注意。
第二年春天,他送来过一次鱼,用报纸包着,还是活的,在塑料袋里还在动。我那天刚好在家没出门,听见门口有动静,开门看见他还没走,弯着腰在整理那个袋子,鱼动得厉害,袋子往一边倒,他按住了,直起身来看见我开了门,说,草鱼,处理好了的,直接下锅就行。
我说好。
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鱼,袋子里还有水,鱼鳃还在一张一合。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,站了一会儿,把袋子拎进去,放进水槽,接了点水进去,也不知道能不能活,反正先放着。鱼在水槽里游了一会儿,后来不动了。我那天晚上把它收拾了,烧了一锅汤,放了豆腐和小葱。一个人喝了两碗。
那条鱼我吃了三顿,最后那顿只剩汤了,我就泡了饭。
这两年我想过要不要去敲他的门,说点实质性的感谢,还是买点东西回礼,每次想了想都没动。怕说得太正式他不舒服,又怕说得太随便显得我不当回事。就这么搁着了,搁成了一个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事情。
去年冬天,他妹妹来敲我的门。
我开门,看见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,个子不高,鼻子眼睛有点像他,她说,我是老赵的妹妹,我哥让我来问你,最近还缺什么菜,他这阵子腰不太好,不一定能下楼,让我代他来问一声。
我愣了一下。
我说谢谢,我不缺什么,你哥腰怎么了,严不严重。
她说不严重,就是闪了一下,医生说多休息,他自己不当回事,我就替他操心。说完她看了看我,说,我哥说你一个人过,有什么事情说一声,他就这意思,叫我代他传话。
我点点头。说知道了,谢谢他。
她说没事,然后下楼了。
我关上门,站在门厅里,大概站了两三分钟没动。客厅的窗户没关严,风把窗帘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我走过去把窗户扣上,手放在窗框上,停了停。
我想起那个双结的塑料袋,想起那条在水槽里游了一会儿就不动了的草鱼,想起那兜子苹果我吃了十来天。
那天傍晚我去楼上敲了他的门,手里拿着我中午做的半锅排骨莲藕汤,用一个旧的铁锅装着,盖子压着,没什么好说的,就说,煮多了,你腰不好,吃点热的。
他开门,看见我,也愣了一下。
接过去了,没说别的。
我转身下楼,手里还剩那个空盖子,走到自己门口,想放进去再上来取,又觉得太麻烦,就一直拿着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后来他把锅还回来,盖子是盖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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