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大姐借我五万说急用，三年没还

　　那五万块是我准备换空调的钱，存在活期里，没动。

　　张大姐来找我那天是个下午，她站在我门口，手里拿着个手机壳，红色的，不知道为什么拿着那个，也没说，就说，妹子，我这边有个事，你方便吗。我说方便，让她进来。

　　她坐在沙发上，说，我们家老张肝上有个东西，要手术，钱不够，你这边能不能先借我五万，等过了这阵子就还你。

　　我说，好。

　　也没多想，就说好了。当天下午转给她，她发了个感谢的表情，说，妹子你真是救了我，等老张好了我们家第一件事就是还你这个钱。

　　我说，急什么，先把人治好。

　　张大姐和我做邻居十几年了，两家门对门，以前常来常往，借酱油借鸡蛋那种，她男人老张话少，见了面点头，她话多，什么都聊，聊完了自己先笑，笑声很大，走廊里都能听见。后来各自忙，往来少了，但见面还是说话，也算熟的。

　　钱转过去之后，头几个月她偶尔说一句，说老张恢复得还行，说家里最近不容易，说等情况好一点就还我。我说不急，慢慢来。

　　说了几次，后来她就不说了，我也不好意思主动提。

　　第一年过去了，第二年我们在走廊碰见，她说，妹子你那个钱我记着呢，我说嗯，没说别的。她说，家里这两年真是一波接一波，唉，说完叹了口气，我说没事的，你先顾好家里。她说，就是，就是先顾家，说完去等电梯了。

　　第三年我换了空调，是找儿子借的钱，儿子说妈你不是有存款吗，我说花掉了，买了别的。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说，大概是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清楚，是我自己愿意借的，到现在也没后悔，就是提起来麻烦。

　　那五万块到后来成了一个我不太去想的东西，不是忘了，就是放着，偶尔想到，也就想到一下，过去了。

　　张大姐这边，我看她日子也没见多难过，逢年过节楼道里遇见，她穿得整整齐齐，有一次还带了个新包，皮的，我不认识什么牌子，看着不便宜。我停了一下，说，大姐这个包好看，她说，他们家孩子送的，说完笑了笑，又说家里现在就靠老张那点退休金，不容易，我说嗯。

　　我低下头去摁电梯。

　　出了那件事是三年快到头的时候。

　　听说的。她女儿相了个亲，对方家里要查财产，张大姐那边一查，不知道怎么就把老张当年住院的账目翻出来了，说钱不对，欠了谁的没还。大概是这么个意思，具体我不知道，是楼下赵嫂说的，说张大姐这两天急得嘴上起了泡。

　　说实话，我当时听见，心里有一下，说不清楚是什么。

　　没两天，张大姐来敲我门。

　　她手里拿着个信封，还有一个小纸袋，纸袋里是一盒茶叶，看包装是好的。她进来，把信封放在我茶几上，说，妹子，这是五万，里面有一张纸，上面有利息，我算了三年，你数一数。

　　我说，大姐，利息不用，

　　她说，要的，该给的给，她低下头，声音哑了一点，说，我知道我拖了太久，也知道你心里有数，这些年你没说我一句，我都知道。

　　我停了一下。

　　她说，那时候老张刚做完手术，我整个人乱了，你二话不说就给了我，我说还就还，结果……说到这里她停了，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，说，反正不说了，你数数那个钱。

　　我没数，把信封推回去一点，说，大姐你先坐，我去倒水。

　　我进厨房，烧水，手放在水壶上，感觉到热慢慢传过来，站了一会儿。

　　茶叶她买的是龙井，装在一个绿色的扁铁盒里，我拿了两个玻璃杯，开水泡了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，茶叶在里面慢慢展开，水变成淡绿色。

　　她坐着，看那杯茶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坐下来，也没说话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有点烫，我放下来，说，你家那孩子的事怎么样了，

　　她说，还在看，那个人家里也不差，就是喜欢查，我说这年头，查查也正常，知根知底好。

　　我说，是这个理。

　　她喝了口茶，说，妹子你这水泡的对，龙井不能太烫，我说我也是瞎弄的，不懂茶，她说也没比我强到哪去，说完，她笑了一下，大概是觉得有点奇怪，在这个时候笑，笑了又停了。

　　她走的时候那个信封我收下了，那张算利息的纸我没细看，叠着，放在信封里，我把信封放进抽屉，关上。

　　铁盒茶叶放在桌上，绿色的，盒盖上印着西湖的图，湖是灰绿色的，有一只船，看不清楚船上有没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