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常年在外打工，有年除夕他没回来

　　那年除夕，我把饺子包到了一半，收到他发来的消息，说今年回不来了。

　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。我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，然后放下手机，继续包饺子。面还剩一块，馅还有半盆，包完是包完，不包就浪费。

　　孩子在旁边剪窗花，剪刀咔哒咔哒的，把纸屑剪得到处都是，桌上，地上，有一片落在馅盆边上，我把它弹掉了。

　　他说工地赶工期，腊月二十八才说出来，机票太贵，车票早没了。我说，你提前说我可以帮你抢票。他说没想到会这样。

　　我没有再回他。

　　那年孩子十一岁，问我爸爸怎么没回来，我说爸爸忙，他问忙什么，我说工作，他又问为什么工作比回家重要，我停了停，想了想，说你吃饭去，饭要凉了。

　　三十那晚我们两个吃的饺子，我一共包了三十二个，孩子吃了十个，我吃了七个，剩下的留到第二天早上热了吃。电视开着，联欢晚会放到十二点，我盯着屏幕，也不知道看了什么。

　　初一早上我起来热了饺子，吃了几个，孩子还没醒，我就坐在那里喝茶，茶叶是亲戚送的铁观音，放久了有点受潮，泡出来有点闷的味道。喝了半杯。

　　然后门被敲了。

　　我以为是楼上的邻居，去年她来借过盐，说是初一来还礼的。我去开门，把门拉开，门外站着老刘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，带拉链的那种，胸口有个洞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烫的，有点小，但看得出来。头发乱着，眼睛有点红，脸上带着那种长途之后特有的灰，是从工地上来的，不像刚洗过脸的样子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，用绳子捆着，捆得不太整齐，歪了一边。

　　他说，我买到票了，站票，站了二十多个小时。

　　我愣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
　　孩子从里面跑出来，叫了一声爸，老刘蹲下来把孩子接住，纸箱子差点没拿稳，我伸手扶了一下。

　　我把门开大，让他进来。

　　他进来了，把纸箱放在地上，说里面是腊肠，工地上一个湖南的师傅自己做的，给了他两根，他带回来了。

　　我说，吃饭了吗。

　　他说，在车上吃了点东西。

　　我说，还有饺子，热一热。

　　他说，好。

　　我去厨房把剩下的十五个饺子都热了，盛出来，端到桌上。他坐下来吃，吃得很快，也没说话，孩子坐在旁边看他，说爸你怎么不刮胡子，他摸了摸脸，说忘了。

　　就这样。

　　我坐在那里，看他吃完，收走碗，去洗了。水是冷的，我没换热水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没换。

　　洗完碗我站在厨房里停了一会儿，外面孩子和他说话，说班上同学放了什么鞭炮，说自己剪了窗花，说昨晚联欢晚会有个小品很好笑。

　　他在说嗯，嗯，是吗。

　　大概是那一刻我想起一件事，去年他走的时候，孩子说爸爸你快回来，他说快了快了，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，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，想说什么，最后没说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当时想说什么。

　　纸箱子还放在客厅地上，我去把绳子解开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两根腊肠，用报纸包着，还有一个塑料袋，装着几个橘子，颜色有点深，是那种放了一段时间的橘子，皮开始起皱了。

　　我拿了一个橘子，剥开，拿进去给他。

　　他接过去，看了我一眼，说谢谢。

　　我说，没事。

　　转身回厨房，把橘子皮放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