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52岁再婚，新婚第一晚

　　继子敲门的时候，我们刚把行李放下来没多久。

　　门没锁，他直接进来了，站在门口，十六岁的男孩子，个子已经比他爸高半个头，低着头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说，我肚子饿了。

　　老韩当时正在拆行李箱，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，说，厨房有剩的，你自己热一下。他儿子嗯了一声，没走，又站了几秒，然后说，我不会用微波炉。

　　我当时坐在床沿上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打开的化妆包，看着他俩说话。

　　老韩叹了口气，说你等一下，然后看了我一眼，我说你去吧，他就出去了。

　　我一个人坐在那间屋子里，窗帘是老韩原来的，深蓝色的，有点旧，洗了很多次那种旧，下摆的线头有几根没修，垂着。我就盯着那几根线头看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
　　这段婚事我妹妹当时是不太赞成的，她没明说，就是见了老韩之后说，姐你自己想清楚，带个孩子，还是青春期，不好弄。我说我知道，她说知道就行，然后换了话题，问我婚礼摆几桌。后来摆了六桌，她坐我旁边，喝了很多酒，醉了以后拉着我手说，姐你这辈子不容易，这次要幸福，说完眼眶红了，我拍了拍她手，说行了行了，喝那么多干嘛。

　　我前一段婚姻过了二十一年，怎么散的不想细说，反正散了。散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五年，也过得下去，不好不坏，就是有时候冬天一个人吃饭，饭做少了一个人吃不完，做多了剩着也是浪费，这种事让人有点烦，算不上多大的事，但是烦。

　　认识老韩是朋友介绍的，见了几次，觉得这个人老实，不花哨，说话有时候接不上我的话，但不是坏事，就这么处下来了。他跟我说过继子的事，说孩子妈走得早，那孩子从小就不太爱说话，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带，说着停了一下，反正就这样，他说，你有心理准备。

　　我说有。

　　但是坐在那间屋子里等的时候，我心里想的是，我以为有，也不一定真有。

　　老韩出去大概二十分钟才回来，进门的时候头发有点乱，说不好意思，孩子非要让我陪他吃，我说无所谓，他说你饿不饿，我说不饿，他说那我们先收拾收拾，我说行。

　　两个人就开始收拾，也没说什么别的话，把我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找地方放，他的衣柜让了一半给我，我的东西比预想的多，塞得有点满，他说要不再买个收纳箱，我说不用先这样，说着说着外面安静下来了，我知道那孩子应该吃完回房间了。

　　那晚上睡得不好，老韩睡着了，我躺着听见隔壁偶尔有动静，大概是翻身，或者起来喝水，说不清楚。我就躺着，窗外有辆车停了很久，发动机的声音一直响着，后来熄了，又安静了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早，去厨房想烧水，灶台上放着昨晚热剩菜用的锅，没洗，油渍已经干了，不好弄。我找了钢丝球，泡了一会儿，慢慢刷，刷干净了，又把旁边顺手擦了擦，灶台缝里积了不少油，黑的，不知道多久没清过。

　　我刷着刷着，听见身后有动静，回头看，继子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乱着，刚起来的样子，愣了一下，说，你起这么早。

　　我说嗯，水快开了，你要喝吗。

　　他说不用，然后走过来，从橱柜里拿了一包饼干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了一下，说，那个锅比较难洗，要泡久一点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，已经刷完了。

　　他看了一眼，嗯了一声，走了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也不知道为什么站了一会儿才动。

　　后来的事是慢慢的，不是一下子就好了，也说不上哪天开始不那么别扭，就是有一天我发现他吃饭的时候开始主动端碗，又过了一阵子他问我借了一本书，书名我忘了，反正就是那么一件一件的小事，一点一点的。

　　老韩有次睡前跟我说，他说那孩子以前从来不进我们房间，我说是吗，他说是，说完也没再说什么，翻身睡了。

　　我也没说什么，关了床头灯。

　　窗帘还是原来那条深蓝的，那几根线头我后来找剪刀剪了，不长眼的东西，垂在那里看着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