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那天，前夫悄悄在判决书背面写了几个字

　　判决书是我自己拿回来的，他当时站在法院门口，把那个信封递给我，说，给你。

　　就这两个字，然后他转身去停车场了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，把信封捏着，旁边有几个人从我身边走过，穿着法院的工作服，说着我没听清楚的话，风把门口的通知栏吹得哗哗响，有一张纸挣脱了别针，贴着地面飘过去，飘到台阶下面去了。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没去捡，那不是我的事。

　　我站了一会儿，才去找车。

　　在车上坐了很长时间，没有马上开走，也不是在等什么，就是不想动。前座的挡风玻璃上有道老划痕，一直都有，结婚之前就有，我一直说让他去修，他一直说等下次，等下次，这道划痕就跟了我们七八年，到最后还在那里。

　　我离婚这件事，身边的人知道的不多。

　　我妈知道，她没说太多，就是有天打电话来，说你要注意身体，一个人也要把饭吃好，我说知道，她说那行，说完停了停，又说那个人也不是坏人，就是你们走不到一起了，我说妈我知道，她说知道就好，然后我们聊了点别的。

　　我们结婚十九年，没有孩子，也不是没想过要，是各种原因，说出来是一本账，不想算。结婚之前我们在一起处了三年，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可以，说不上什么特别好，就是可以，踏实，靠得住，不会让我吃大亏。后来果然也没吃大亏，只是那个踏实后来变成了另一种感觉，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，能说的话越来越少，不是吵，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，久了之后觉得累，比吵架还累。

　　是我先提的离婚。

　　他当时没说什么，就是沉默了很长时间，然后说，你考虑清楚了，我说考虑清楚了，他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那就这样吧。

　　我把信封捏着，在车上坐了也不知道多久，天开始有点暗下来，停车场的灯亮了，黄的那种，打在挡风玻璃上，那道划痕又被照得很清楚。我想了想，把信封打开了。

　　判决书我大概扫了一遍，写的是什么我大部分没认真看，就是那种满页的法律条文，读起来每个字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就有点费力，反正结果我已经知道了。我把那几页纸翻了翻，准备放回去，手上感觉不对，反过来一看，最后一页背面，右下角，有几行字，是钢笔写的，字迹我认识，是他写的。

　　他写，对不起，这些年让你委屈了。后面还有几个字，我记不清了，大意是说，希望你以后好。

　　就这么几个字。

　　我当时没有马上哭，就是盯着那几个字看，看了很久，看到字有点模糊，才发现眼睛里进东西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一刻想的不是这十九年，不是对不起什么的，就是想到刚认识他那年，他送我回家，在楼道口站着，我们说了很久的话，后来我说你回去吧，他说嗯，然后站着没走，我说你怎么不走，他说再站一会儿，我说有什么好站的，他说不知道，就是不想走。

　　就这么一件小事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。

　　停车场的灯在外面亮着，我坐在车里，把那几页纸折起来，重新放进信封，又放进包里。

　　后来开车走了，路上堵车，走走停停，那道划痕在灯光里一直都在，我看着前面，也没再想什么别的，就是开车。

　　回家之后我把包放下，烧了水，冲了杯茶，坐了一会儿，茶凉了才想起来喝。

　　信封放在包里，我没有再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