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男第一眼就说不合适，转身要走

　　他拎着包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声音，说，看来咱们不合适。

　　就这样。连茶没喝一口。

　　我端着茶杯没动。他西装是那种暗蓝色，有点旧，领口有道折痕怎么都压不平。当时我就看着那道折痕想，这人一定是个早上起来手忙脚乱的人。

　　说不合适，大概是觉得我太素。我那天没化妆，穿了件灰色的棉麻上衣，头发随便别了个夹子。五十三岁，不是不会打扮，就是觉得，见了面你不喜欢，打扮了也没用。

　　他已经侧过身去了。

　　我就随口说了句，你那个领口折了。

　　他停了一下。

　　反射动作，去摸领口。摸了半天，没摸出来在哪里。我说，左边，再往里一点。他对着玻璃门的倒影找，还是找不准，有点窘，说，哪里哪里。我站起来，走过去，两根手指给他把那道折压平了。就三秒钟的事。

　　压完了我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僭越。

　　但他没走。他站在那里，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来，说，那个，茶还热着吧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那个下午就这样继续了下去。

　　他叫顾明洲，比我小两岁，离婚八年，一个女儿跟着前妻在杭州。他话不多，但说话直，不绕弯子。我们聊了两个小时，他喝了两杯茶，中间出去打了个电话，回来说，没事，我妈找我，说完了。我说，你不需要解释。他说，习惯了，前婚里养成的，什么事都怕对方多想。

　　我没接这句话。窗外有个送外卖的男孩把电动车停在花坛上，压了一棵栀子花。

　　走的时候他说，要不留个号码。

　　不是"我们下次再见"，不是"我觉得挺好的"，就是"要不留个号码"，像说要不来一杯水。

　　我留了。

　　后来他告诉我，那天一进门他第一眼觉得没意思，是那种见了太多次的感觉，心里已经打好了退堂鼓。他说，也不是说你哪里不好，就是觉得，两个这把年纪的人坐在这种地方喝茶，太可悲了。

　　我说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
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说，那你还留号码。

　　我说，我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你那个领口我顺手给按平了，心里过意不去，就留了。

　　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那还挺感谢这道折痕的。

　　反正我们就这样开始了。很慢，很普通。他偶尔发消息来，问我吃了没，问最近是不是降温了，有时候三四天不见音信，然后突然出现，说，这周末有空吗，我找到一家饺子馆，你要不要去试试。

　　约会不叫约会，就是吃饭。

　　第三次吃饭，他说，你那天说你也觉得可悲，你是认真的吗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，说，认真的，但可悲不是坏事，说不定可悲的人待在一起反而不觉得可悲了。

　　他没说话。夹了一个饺子，蘸了点醋，吃掉了。

　　停了停，说，说不定。

　　我们在一起这件事，没有什么明确的时刻。就是有一天我意识到，他的号码存在我手机里叫"顾明洲"，而不是"顾老师相亲"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的。

　　他妈妈后来见了我一面，是顾明洲带我去的，他提前说，我妈有点挑剔，但她挑剔的那些你都不在乎，所以应该没事。他妈妈见了我，问我做什么的，问我住哪里，然后问，那个，你这头发是自然白的还是染的。我说自然白的。她说，白得挺好看的。然后就去厨房切西瓜了。

　　顾明洲靠着沙发扶手，跟我说，我妈夸人就是这个水平，你可以当成通过了。

　　我说，我没打算通过什么。

　　他笑了，说，我知道，但她通过了也没关系吧。

　　也没关系。

　　有时候我想，我们两个人的开头，不过就是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下去的折痕，和一个顺手的动作。也没什么深意，就是刚好他在，我手边有空，就按了一下。

　　其实我到现在也没问他，那天你说不合适，是哪里不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