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嫁给二婚男，带着他的儿子生活八年

　　离婚协议签好的那天，顾城把我的行李箱压住了。

　　就那样，两只手按在箱子上，一句话不说。

　　他十六岁，比我进这个家的时候高了将近二十厘米。那时候他才八岁，第一次见我，躲在他爸身后，只露了半张脸出来。

　　我和他父亲的婚姻就不说了，那些事情说起来太长，也没意思。我们在第七年开始出问题，第八年的时候把问题彻底说清楚了，说清楚了才发现没有办法，就决定离。他父亲先搬出去住了，家里只剩我和顾城，这个局面维持了三个月。

　　顾城那三个月没多说话。他放学回来，吃饭，写作业，打游戏，有时候我们会一起看一会儿电视，不怎么聊，但也不别扭，就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，像两块石头。

　　我以为他不在乎。小孩子，我想，他或许没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
　　离婚那天，他父亲来拿剩下的东西。我收拾完了行李，准备叫出租车。顾城在玄关那里站着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我说，顾城，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出去。

　　他走过来，把手按在箱子上，没动。

　　我说，你干嘛。

　　他不说话，就压着那个箱子，眼睛看着旁边的墙，墙上贴着他小学四年级手工课做的一个相框，里面是张三口人的照片，就是他、我、他爸，是在一次外出吃饭的时候随手照的，我穿了件红色的外套。

　　我说，顾城，你松手，阿姨要走了。

　　我叫了他八年阿姨，也是我第一天进这个家他就这样叫我，我没纠正他，也没说叫什么，就顺着了。

　　他低着头，说，你要去哪里。

　　我说，我租了个房子，不远，将来你要来找我也方便。

　　他说，你不是我家的人了吗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

　　大概是，我说，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。

　　他手还没松，说，我那件校服上的扣子掉了，你会给我缝吗。

　　就是这一句话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，想了想，说，还缝什么，去买新的。

　　他说，新校服不一样，扣子不对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我就信了，还是不信也没所谓，反正我把箱子放下了，说，你去拿来。

　　他去他房间翻，翻了半天拿出来，还真的是掉了一个扣子，线头还留着一小截。我去找针线，顾城那个家的针线盒放在厨房柜子最上面一格，是他奶奶放的，我进来第一年就找到了，后来三四年都放在那里没动过，我打开一看，里面的线有点发黄，但还能用。

　　我们坐在沙发上，我缝扣子，他坐在旁边，把脚搭在茶几上，被我说了一声，放下去了。

　　缝完了，我剪断线，把校服还给他。

　　他接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说，好了。

　　然后没有然后了。我们就在那里坐着，窗外有人在试摩托车的引擎，轰了几声，然后停了，又轰了几声。

　　我后来还是走了。箱子顾城帮我搬出去的，出租车来了，他站在楼道口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说，那个，阿姨，你有空过来吃饭。

　　我说，好。

　　那件校服后来他穿坏了，扣子那一块剪开的，第二年换了新校服，就扔了。他自己跟我说的，有一次他来我租住的房子，说的这件事，后来就换了话题，说他们班一个同学买了什么东西，说个没完。

　　那个相框还在，就是那张三口人的照片，我上次去他家，还在那面墙上，有点歪，也没人扶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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