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伴住院请护工照顾,我放心出差
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信封,我拿起来的时候手是抖的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那个信封的角被折了一下,重新压平,又折了,压了好几次。我认识那双手,几十年了,他一紧张就喜欢折东西的角。
我出差是临时定的,公司那边催得急,广州那个客户拖了三个月,再不去谈就黄了。老伴住院是个小手术,胆结石,医生说不复杂,做完休养一周就能回家。我问他要不要我留下来,他说:"你去,我又不是没手没脚,护工又不是摆设。"
他是那种不愿意麻烦人的人。几十年都这样。
护工是我托邻居介绍的,叫王姐,五十八岁,做这行十多年了,口碑好。我见她一面,嘱咐了很多,换药时间、饮食禁忌、他几点喜欢喝水,都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床头。王姐说:"放心,你去吧,我照顾过比这麻烦的多了。"
我去了。广州四天,谈成了。
回来的那天,先去超市买了他爱吃的鱼糕和嫩豆腐,想着出院了可以炖个软的给他吃。进病房,他靠在枕头上看电视,气色比我预想的要好,脸上有点血色了。王姐在旁边织毛衣,见我进来站起来,说手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,吃东西也还行。
我坐到床边,抓了一下他的手。他手凉,总是凉的。
"怎么样。"
"还行。"
就这两句。
我们就是这种人。几十年下来,话越说越少,但不是没话说,是说那些能省就省了,剩下的都在知道里。
吃晚饭的时候,王姐出去买了盒饭。我把豆腐热了,他吃了几口,说不错。我收碗,顺手整理床头柜,想把里面的零食重新归置一下。
那个信封就在最下面。
压在一盒止咳含片底下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是几张纸,我抽出来看了标题两个字遗嘱。
我没有马上出声。
把纸放回去。把信封放回去。把止咳含片放回去。把床头柜的抽屉关上。
然后去洗碗。
洗到一半,我听见他叫我:"你来一下。"
我把手擦干,走进去。他的手放在被子上,眼睛看着我,不看电视了。
他说:"你看见了。"
不是问句。
我说:"嗯。"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病房里电视还开着,是个天气预报,说明天有小雨。
他说:"做手术之前,医生说有个很小很小的概率,会出问题。我知道不大,但我想着,万一嘛,万一你回来,那些事你不知道,会麻烦。"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"存折在第二个抽屉,密码是我妈的生日。那个老房子的产权证我放在柜子顶上,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。你记性不好,我怕你到时候翻不到。还有我妹,她手头那两万块是借的,不是给的,你让她还,但不急,等她宽裕了再说。"
就这些。
他说完了,大概觉得说完就行了,重新把头转向电视。天气预报换成了一个电视剧,他不怎么看电视剧,但也没换台。
我站在那里。
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不是感动,或者说,不只是感动,是别的什么,一时说不清楚。五十四岁,认识他三十一年了,结婚二十八年,我以为我把他这个人已经摸透了。
但那几页纸,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写的,把存折放哪里、产权证放哪里、他妹的借款、我的记性不好他全想着呢。
我想起我出发那天早上,他让我去车站,说他没事。我买了早点给他,他坐在床上,戴着眼镜看手机,随口说路上慢着点。我答应了,走了。
就走了。
没想那么多。
我在床边坐下来,没有趴在他身上哭,没有拉着他的手说感谢,就坐在那里。过了一会儿,我说:"密码改一下吧,太好猜了。"
他说:"改成什么。"
我说:"改成我们结婚那天的日期。"
他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我没走,陪他睡在病房里,借了医院的折叠椅,不舒服,硬邦邦的,后背睡到凌晨就酸了。半夜他醒来喝水,我去给他倒,他说:"你回去睡吧,这里有王姐。"
我说不用。
我确实没走。
第二天办出院,我去跑手续,他坐着轮椅等我,王姐推着他在走廊里晒太阳。我拿着那一堆单据,在护士台排队,站了将近二十分钟,中间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看我这边,在看走廊窗外。窗外是个小园子,几棵树,早春,叶子刚发出来,嫩得很。
他就那么坐着,侧着脸,看那几棵树。
那个信封,我后来放回去了,原来压着它的止咳含片,我重新压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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