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婚嫁给初恋,婚礼当晚他接了个电话
婚礼当晚他接了那个电话,我没有马上问他。
我坐在梳妆台前,把头发上最后一朵绢花取下来,听见他走到阳台上,压低声音说:"放心,她不会知道的。"
手停在那里。窗帘是粉红色的,我妈说喜庆,我没反对。
他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绢花放到梳妆台上了,在那盒没拆完的喜糖旁边。他笑着说累了,说今天喝了太多酒,说明天咱们好好睡一觉。我说嗯。
他睡得很快。
我听着他的呼吸,想起二十三年前,也是他,也是一张床,他还没学会喝酒,那时候他闻起来只是普通男孩子的气味,洗衣粉和风。
我和陈明是高中同学。初恋这两个字,现在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,五十一岁的女人,还在用这个词。
但那就是事实。
我们好了两年,分开是因为他妈。他妈不喜欢我,原因后来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清楚,可能就是看不上,没有别的原因,有些不喜欢不需要原因。他没有坚持,我记得他说的是"再等等",我等了半年,他和别人结婚了。
我后来也结婚,嫁给一个老实人,姓刘,在路桥公司开货车。结婚十七年,他没打过我,没赌博,偶尔喝酒,偶尔不回家,但总体上是个过日子的人。我们有一个女儿,现在在南京上班。离婚是我提的,理由很简单,有天我在衣柜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,是女的字体,写在一张餐巾纸上,他的衣服里揣了不知道多久,洗了一遍字迹还在。他说没什么事,我说那算了,然后就算了。
没有大吵,没有撕破脸,签字那天下午我们还在同一家面馆吃了碗面。
我不是没伤心。但伤心的方式是一个人坐在新租的出租屋里,把家里带来的半棵白菜慢慢炖了,炖到烂,就着喝了两碗汤。
陈明是微信找回来的。
他离婚早,三年前就一个人了,原因他说是性格不合,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就换话题了,我没追。
我们重新联系,一开始是老同学的那种叙旧,后来慢慢打电话,电话打得越来越长,后来他从西安坐高铁过来见我,在我住的小区楼下的快餐店里吃了顿饭,我们聊到店要关门。
他变老了。头发白了一多半,腰也有点弯,比我记忆里那个人矮了一截其实不是矮了,是我记了二十多年的那个轮廓本来就是我自己补的。
我女儿知道了,沉默了一会儿,说只要你觉得合适。我妈说那就结吧,年纪大了一个人不行。
我其实想说,妈,我一个人挺行的。
没说。把证领了。
婚礼是小办的,两桌亲戚,他那边几个朋友,我这边我妈和我弟一家。喜糖是我自己配的,核桃、花生、巧克力,各放了几颗,用透明袋子装好,扎了红丝带。
宴席上他敬酒敬得很周到,每桌都去了,说话也得体,我妈说看着不错,是个成熟的人。我弟媳妇没说话,笑了笑。
他接那个电话是在晚上九点多,我们刚进房间不久。
手机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,对我说"我接一下",然后出去了。阳台的移门关上,但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"放心,她不会知道的。"
就这一句。我听得很清楚。
他回来之后的样子很正常,摘领带,解扣子,说今天他一个老朋友的事,说了半句,又说算了,你不认识。
我没问。
那一夜我没睡着。
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没睡着,是很安静的没睡着,就是睁着眼睛,看那扇窗帘从黑变蓝变白。
我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,想他指的"她"是谁,想他说"不会知道"的时候,那个语气是确定的,不像在撒谎,更像在安抚一个人。
想到最后我想起一件很旧的事。
很多年前,我妈有一次问我,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心里有鬼,我说不知道,她说,就是走在路上脚步声突然听起来不对的那种感觉。
我那晚就是那个感觉。
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去买早饭,豆浆油条,还有两个茶叶蛋。
放到桌上,说吃吧,买的时候刚出锅的,我说嗯。
他去洗手,我低头看那两个茶叶蛋,蛋壳上有裂纹,是捏着拿回来磕到的,棕色的缝里渗着卤汁的颜色。
吃早饭的时候我说,昨晚那个电话,什么事。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然后放下豆浆杯,说,是他女儿。
他有个女儿,我知道,二十岁,在他前妻那边,他们父女关系不好,这些他都跟我说过。
他说,她妈让她来参加我们婚礼,她不肯来,他在外面给她打电话,说放心,我不会让她妈为难你,她不会知道你没来。
我坐在那里。
"她"是他前妻。"不会知道"是不会知道他女儿没来婚礼。
就这点事。
他说,没提前跟你说,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们家里乱,让你婚礼当晚心情不好。
我点了点头,把那个茶叶蛋剥开,壳一瓣一瓣落在桌上,蛋白是棕色的,很入味,咬一口有点咸。
他也低下头,继续喝豆浆。
我没有跟他说我那晚想了什么。
没必要了,也说不清楚。
那天下午我给女儿发了条微信,说婚礼顺利,他人挺好的。
女儿回了个"嗯",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:"妈,你喜欢他吗。"
我看着这句话,想了很久。
窗外有人在楼道里拖东西,哗哗的声音,拖了一阵,停了。
我回她:"说不清楚。"
她没再说什么。
傍晚我在厨房切菜,他在客厅看电视,隔着一堵墙,电视里有人在说话,我听不清楚说什么。
我把那把芹菜择干净,一根一根撕去老筋,手里有芹菜的气味,很浓,有点凉。
五十一岁,二婚,嫁给初恋。
这些词放在一起,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都像个故事。
可是站在这个厨房里,芹菜气味散在手上,听着客厅里的电视声,这就是普通的日子,没什么故事。
他走进来,问晚上吃什么。
我说芹菜炒肉,他说行,我去淘米。
他在洗碗槽边淘米的侧脸,我看了一眼。
白了的头发,弯了一点的腰,普通的、垂老的男人,在我厨房里。
那个我等过半年的人,原来最后长成这样。
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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