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说要接我去城里享福,我收拾行李时
儿媳说要接我去城里享福,我收拾行李时,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
我听见她说,妈不是那种难弄的人,顶多住几个月。
就这一句。我站在卧室门边,手里拿着叠了一半的棉毛衫,没动。外面阳台的玻璃门是虚掩的,她的声音不大,但屋子里安静,每个字都清楚。
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。大概是她娘家妈,或者她哪个闺蜜。
我把那件棉毛衫放进袋子里,继续叠下一件。
这件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志华打电话来,说让我去城里住,说妍妍就是他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太累,让我去帮衬帮衬。我问,那你的意思是过去帮她带孩子?他说,妈你别这么说,就是一家人住在一起,互相照应嘛。我没接话,沉了一会儿,说我想想。
过了两天,妍妍自己打来电话,说妈你来吧,咱们娘俩一起,买菜做饭,逛逛公园,孩子也能多陪陪您,城里医院也方便。
她说话有一种让人不好拒绝的方式。不是甜,是稳,像她知道你会同意,只是给你一个台阶。
我就说,那行。
说完心里其实有点空。我在这个镇子上住了三十多年,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菜场的老刘认识我,杂货铺的张婶会给我留后院的土鸡蛋,邻居老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扫门口,声音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是扫地还是在撵猫。
这些东西说不上什么,就是活了大半辈子,一点一点堆出来的。
妍妍是上周回来接我的。开了车,还带了孩子小远。小远五岁,见了我叫奶奶,眼睛很亮,抱着我的腿不撒手。我摸他头发,软的,有点乱,没梳。
妍妍站在旁边看着,笑了,说妈你看这孩子就认您。
我说,哪里,他见谁都亲。
她就笑,没再说别的。
当天晚上我跟妍妍坐在灶台边剥蒜,她跟我说城里的小区环境好,说楼下有广场,有跳舞的,说她最近报了个烘焙班,学着玩。我听着,手上一直在剥,剥完蒜剥葱,灯光是暖的,炉子上炖着骨头汤,这个场景叫我误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。
就那一晚上,我真觉得,去了也好。
第二天我开始收拾行李。
没多少东西。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双布鞋,一个老式的保温杯,还有一个铁盒子,里面装着志华小时候的相片,有几张是他爸还在的时候照的,我每次想看都要找很久,索性随身带着。
收拾到一半,妍妍说去阳台打个电话。
我当时在想那双布鞋放不放,稍微愣了一下,就听见玻璃门没带严,她的声音漏过来。
妈不是那种难弄的人,顶多住几个月。
我没动。
又听见她说,你看志华那边工作一忙就顾不上,我一个人又要接送小远,又要做饭,不叫她来能怎么办。
她停了一下,像是对方在说什么。
她说,我知道地方小,就先这样嘛,以后再说。
我把那双布鞋放进袋子里了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放进去了,手就动了,也没想太多。
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,扶了一下床沿。窗外是镇子的老街,远处有人家的炊烟,这个季节,烧的是玉米芯,有一股我从小闻到大的气味,烧焦的甜,说不清楚。
妍妍在阳台上还在说话,我走到厨房,把锅里剩的稀饭舀了一碗,坐在灶台边吃。
玉米芯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,我吃了两口,不香,也没觉得难吃,就是吃。
等她打完电话进来,脸上是正常的,说妈行李收好了吗,车装得下,多带点棉的,城里供暖有时候不稳。
我说好。
她去帮我检查了一下包,说这双布鞋也带呀,城里有地方穿。
我说嗯,带着。
她没看见我的脸,我也没看她。我们就这么站着,一个检查行李,一个站在边上,像两个都知道一件事、但都没打算开口的人。
出门的时候小远来拉我的手,说奶奶走了哦,奶奶跟我住哦。我低头看他,他在仰头看我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就是纯粹的高兴。
小孩子不会演。
我跟着他往车那边走。
行李放进了后备箱,车门关上,镇子渐渐往后退。我靠着窗,看着路边的梧桐,叶子掉了一半,剩下的也黄了,风一过,飘下来几片,落在路面上,被后面的车轮压过去。
妍妍开着车,和小远说话,说小远今天乖不乖,说晚上给你煮面。声音很正常,很日常,就是一个妈妈和儿子说话的声音。
我没说话。
就是想着那句"顶多住几个月",想了一路,也没想出什么结果来,就是想着。
人过了五十,很多事情心里是清楚的,就是说不出口,也没地方说,只能带着它坐在车里,看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。
到了城里,楼道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电梯很小,我们进去的时候都没说话。
进了门,妍妍说妈你先坐,我给你倒水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来,小远爬上来靠着我,把他的小手放在我手背上,拍了拍,像大人安慰人的样子。
不知道他跟谁学的。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顶多住几个月。
那就住几个月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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