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每月给我两千生活费却从不上门

　　儿媳每月打两千块钱过来，三年了，从没踏进我家门槛一步。

　　我不是没想过为什么。想过很多次，坐在厨房等水开的时候，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，想了很多，但也没想出什么。两千块钱，够我活着，不够我活得宽裕。她就这么打过来，每个月二十八号，准时得像收房租。

　　我儿子叫建国，今年三十七了。当初他带这个女孩回来，我看了觉得是个好孩子——眼睛不大，但是清亮，说话不多，问一句答一句，不会乱扯。我问她喝不喝茶，她说谢谢阿姨，不用麻烦了。那时候我心里想，这孩子懂事。

　　后来怎么变成这样，我说不清楚。

　　结婚头两年还好，春节过来吃饭，中秋也过来，她会带点东西，我推说不用，她也不强。坐下来吃饭，话不多，但也不冷场，建国在中间穿针引线，倒也过得去。

　　后来建国工作调动，两口子搬去了另一个城市。再后来我老伴走了，我一个人住着原来的老房子。

　　建国打电话回来，说妈你一个人生活费够不够，我说够，退休金有的，够活了。他说那我每个月再给你打点钱，我说不用不用。后来有一天卡里多了两千块，转账备注写的是：生活费。

　　不是建国转的。是她转的。

　　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生活费。这三个字哪里都好，就是有点远。像是公司给员工报销，填一栏，打款，结束。

　　我给她发了条消息，说谢谢你。她回了个字：嗯。

　　我没再说什么。

　　这件事就这么成了规矩。每个月二十八号，两千块，来，然后没了。我也不打电话问。建国偶尔打电话过来，说妈最近怎么样，我说好好好，他说那就好，说公司最近忙，说孩子功课重，说了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事情。挂电话之前他说，妈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。

　　我说好。

　　然后电话挂了，我坐在那里，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，我也没起来。

　　楼下有个邻居，叫老金，她老伴也走了，两个儿子都在外地。我们有时候一起在小区里散步，说些没用的话。有一次她说，我儿媳每个星期都发消息来，嘘寒问暖的，但就是不来。我说你这还好，至少还发消息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知道她什么意思。

　　我和我儿媳，连这个都没有。

　　三年里她给我发过的消息，我翻了翻，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条。大多数是建国生病的时候，她帮着发：妈，建国发烧，你别担心，已经去医院了。或者是逢年过节，发一张图片过来，上面写着祝福语，是那种群发的，我能看出来，因为字体太好看，不像她自己打的字。

　　我从没问过原因。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问什么呢？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？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？那两千块钱还在每个月二十八号打过来，我拿着，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
　　日子就这样过。

　　我去菜场，买菜，回来烧饭，一个人吃，洗碗，看电视，睡觉。有时候烧多了，一个人吃不完，就放在锅里，第二天热一热再吃。我妈以前说剩菜热了不好，但她那时候家里人多，没有剩菜这种烦恼。我现在有。

　　有一次我烧了红烧肉，烧好了，闻着香，然后我站在灶台边，忽然有点不知道干什么。就那么站着。后来坐下来吃了，吃了两块，不想吃了，剩下的盖上盖子，放着。

　　我不是特别难过，就是有点……不知道怎么说。像一个东西，不知道是什么，放在那里，你不去碰它，它也不动。

　　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，我记得是因为楼道里有人在吵架，我被吵醒的，大概下午三点。我去开窗看了看，又关上，重新躺下，睡不着了，就坐起来，拿起手机。

　　她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　　就是普通的四个字，但我看了以后，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。

　　"妈，我想接你过来住一段时间，可以吗。"

　　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

　　我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哪里出了问题，建国是不是生病了，或者是她妈出了什么事，需要我去搭把手，或者是……各种各样的念头转得很快，就是没有往好处想。三年了，我已经忘记怎么往好处想了。

　　我问，怎么了。

　　她过了一会儿回：没怎么，就是想接你来。

　　我又问，建国知道吗。

　　她说：是他让我问的，他不好意思自己开口。

　　我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。窗帘没拉好，外面的光照进来一道，落在地板上，有点刺眼。我侧过身，不去看那道光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去煮了碗面，下了一把菠菜，煮熟了，坐下来，筷子拿在手里，没动。面条泡了很久，泡软了，我才开始吃。

　　吃到一半，眼泪下来了。

　　不是嚎啕那种。就是一边吃，一边掉，掉进碗里，也不管，继续吃。吃完了，碗里还剩点汤，带咸味，不知道是面条的盐还是别的什么。

　　后来我回了她一条消息：好，我收拾一下。

　　她说：不急，等你准备好。

　　我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了看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。柜子上有一层薄灰，窗台的花盆里那棵吊兰长得东倒西歪，茶几腿底下垫了一张折叠的纸片，垫了好几年了，因为腿短一点，不垫就摇晃。

　　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，这三年，为什么不来，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要接我去。

　　我没问。

　　有些事情，知道了，不一定比不知道好。

　　我去找了个袋子，开始叠衣服，叠了几件，又放下，想了想，重新叠，这次叠整齐一点。

　　吊兰还养着，没法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