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清明我给父亲上坟,继母从不跟着去
继母拎着一袋纸钱站在我家门口,开口第一句话是:"我想跟你一块去。"
我愣了一下。手里的扫帚还没放下。
她来之前没打招呼,就这么站着,穿了件藏蓝色的棉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那袋纸钱是超市卖的那种,包装上印着金元宝,很俗气,但折得很方正,像是昨晚就准备好了的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父亲走了九年,这九年里,每到清明我都自己去。有时候带着我家那口子,有时候就我一个人,骑着电动车,买一束菊花,再买一挂鞭炮。继母从没提过要一起,我也没开口邀请过。这件事就这样,两边都默契地没提,像一条没有人去踩的线,大家都看见,都绕着走。
她叫孙玉兰,跟我父亲是在我读初中那年认识的,那时候我母亲去世才两年。我恨过她,当然恨过,那种恨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有的那种,粗糙,没有章法,见了她就把脸转开,吃饭的时候专门挑她不喜欢吃的菜夹,故意的,就是故意的。后来慢慢大了,结婚了,搬出去住了,那股恨也没消,只是沉下去了,压在底下,不怎么翻上来,但也没有消失。
父亲在的时候,我们逢年过节也回去,坐在那张圆桌边上吃饭,孙玉兰炒的菜,该说谢谢说谢谢,该夹菜夹菜,面上过得去。父亲坐在上首,有时候说两句,有时候就看着,眼睛里有点什么,但我没细看,也没想细看。
父亲走得急。心梗,夜里两点多,等我们赶到医院已经没了。我站在走廊里,孙玉兰坐在椅子上,我们谁也没说话。她哭得很厉害,我当时心里有一点什么,说不清楚,不是心疼,也不是别的,就是看着她哭,觉得这个人也是真的难受,仅此而已。
后来父亲的事料理完,我一个人扛下来大半,孙玉兰那边有她自己的儿子帮,我们各忙各的,没有起什么冲突。
九年就这么过了。
她现在住在父亲留下的那套房子里,我偶尔去一趟,送点东西,坐一会儿,不超过一个小时。她每次都留我吃饭,我每次都说不了,有事。是有事,也是没事。
所以她今天站在这里,我真的没想到。
我把扫帚靠在墙边,说:"那……进来坐一下?"
她摇头,说不用了,就门口说。
她说,她昨晚翻出来一封信,是你父亲写的,写给我的,放在他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,我一直没翻,昨天不知道怎么翻到了。
她停了一下,说,信里他让我,清明的时候,陪你去一趟。
我没说话。
她把那袋纸钱往手腕上挂了挂,说,我知道你不一定愿意,你要是不方便,我自己去也行,找个时候自己去,不碍你的事。
我看着她,藏蓝色的棉服,头发里有些白了,那袋纸钱挂在手腕上,晃了一下。
我说,一起去吧。
我们没有坐我的电动车,走路去的,父亲的墓在镇边上的公墓,走过去要二十分钟,天有点阴,不冷,路边的柳树刚发芽,嫩得像是一碰就会碎。
我们走了一段,她说,你父亲那个人,有些话他自己不会说,攒着。
我嗯了一声。
她说,他跟我说过,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,你们两个都是那种闷的人,他说的,不是我说的。
我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我们又走了一段。
她说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我也没怪你,***走得那么早,换我我也一样。我嫁过去,不是没想过你的感受,但那时候我也不会,真的不会,不知道怎么做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,不是在诉苦,也不是在解释,就是说,像是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说清楚,了了。
我没说什么。走路的声音,风的声音,远处有人在提前放鞭炮,零零散散的。
到了墓地,我把菊花分开,一半放上去,一半递给她。她接了,放得很仔细,理了理花茎,扶正了一下。
我们一起烧纸,她烧得很专注,蹲在那里,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送,偶尔用树枝拨一下,让它烧透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我第一次仔细看她,五十多岁了,眼角有皱纹,嘴唇抿着,神情是那种专注里带着点别的什么,说不清楚,就是那个样子。
我想起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,他也是这样烧纸的,很认真,从不偷懒,一张都不落下,说要烧透了才算数。
火烧到一半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,也放进去了。
我没问是什么。
纸烧起来很快,一会儿就没了。
回去的路上,她比来的时候话少,我们走在路边,各想各的。快到我家的时候,她站住,说,那我就先回了。
我说,要不要上来喝杯水?
她想了想,说,算了,下次吧。
她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袋子,沿着街往那边走,走了几步,回头说,谢谢你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藏蓝色,走得不快,拐过街角就不见了。
我站在楼道口,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上楼,把钥匙插进锁孔,一转。
那封信里,父亲还写了什么,我不知道,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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