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离婚后住在我家三年,那天她突然说要走
姐姐的行李箱是她男人买的,拖出来的时候轮子卡了一下,在我家地板上划了一道浅印。
我蹲下去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姐姐叫陈秀梅,比我大七岁。她离婚那年我刚生完老二,还在坐月子,婆婆在厨房里炖猪蹄,姐夫打电话来说,秀梅不见了,你知道她去哪了吗?我说不知道。挂了电话没两个小时,她拎着一个袋子站在我家门口,脸上的妆是补过的,但眼睛还是肿的。
她说,住几天行不行?
我说行,进来吧。
就这样住了三年。
最开始那几个月,她不太说话,坐在我家客厅看电视,我公婆上来吃饭她也陪着坐,但基本不开口,就那么坐着,手里捧着茶杯,眼神飘在哪里说不清楚。
我婆婆背后跟我说,你姐那个样子,怪瘆的。
我说她刚离婚,缓缓。
婆婆哦了一声,没再说,转头去厨房切萝卜了。
老大那时候六岁,老二刚满月,家里本来就不宽敞,多一个人睡,多一双碗筷,早上卫生间要排队,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姐姐提过。倒不是多大方,就是觉得,她那个时候腿软,你要是再去踩一脚,她可能真的起不来了。
她开始帮我做饭是在她来了大概三个月后。
那天我喂完老二出来,看见她站在灶台前翻我家的米桶,我问她干什么,她说,我来做。口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,好像她已经决定了。
她做的第一顿是番茄炒蛋加炖豆腐,我们家那时候油不够,她知道,就少放了一点,但豆腐炖得进味,我婆婆吃了两块,没说什么,但把碗底的汤汁用馒头擦干净了。
我看见这个,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没跟她说。
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。
她在附近超市找了个收银的活,早出晚归,回来换了衣服就去洗,从不把那件橙色的工作服挂在外面,总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包里。我问她为什么不晾,她说,挂出来不好看。
我没再问。
离婚的事她从来不主动提。我们姐妹俩本来也不是那种说心里话的关系,从小家里条件不好,谁都学会了把事情自己咽着,说出来有什么用。她偶尔喝了点酒,会说几句,说她男人不是坏人,就是懒,懒得让人心冷。说着说着就不说了,去洗碗。
我坐在那里,听着厨房里水声,觉得有些话她不说,我也不用追着问。
孩子们倒是和她亲。老大叫她大姨,要她讲故事,她讲的故事奇奇怪怪,什么熊掉进河里学会了游泳,什么树叶冬天躲起来了等春天,都是她编的,没逻辑,但孩子爱听。老二会走路以后,整天扯她的裤腿,她不烦,就蹲下来陪着玩,脸上是那种很平静的笑,不是表演给人看的那种。
第二年夏天,她悄悄报了个会计班,周末去上课。
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次她忘了带课本,打电话叫我帮她找,我在她枕头边上翻出来,是本厚厚的财务基础,封面有点旧了,应该不是新买的,上面有一些用铅笔写的注释,字很小,写得很认真。
我没问她那本书从哪里来的,帮她拿去送到超市门口,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,就进去了。
第三年开春,她换了工作,去一家小型货运公司做出纳,工资比超市高一些,班也不那么死,但要上夜班。她上夜班的时候,我婆婆会来家里帮我盯孩子,临走会顺带把冰箱里剩的什么收一收,带走一些,留一些。那段时间家里多了个人帮衬,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就是后来有一次,我去给孩子拿被子,经过姐姐住的那间屋,门没关严,我推开一点,看见她桌上放了一叠东西,最上面是一张存折,我没细看,但看见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数字。
我把门带上,什么都没说。
那个数字我当时没看清楚,但大概知道不少。
她在我家吃了三年饭,收银员的工资,出纳的工资,周末补课,夜班,她把自己攒得很紧很紧,攒成了那张存折。
我那时候想起来她刚来的时候带的那个袋子,不大,就一个帆布的,里面装了什么我从来没问过,但那个袋子后来挂在她住的那间屋门口,从没鼓起来过,也从没瘪下去过。
她说要走,是去年十月。
那天早上她煮了粥,摆上桌,坐下来说,我找到一套一居室,下个月租,想搬出去住。
老大正在喝粥,我男人没出声,我也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我说,急什么,这里住着不好?
她说,好,但我该走了。
这句话她说得很平,不是试探,不是客气,就是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,说给我知道。
我低头喝了口粥,咸了,放多了盐,但我没说。
她收拾东西收拾了两个礼拜,每天下班回来清一点,装进两个大箱子和那个一直没鼓过的帆布袋。走那天我送她下楼,帮她叫了辆货拉拉,司机问去哪里,她报了个地址,我不熟,大概是城西。
箱子搬上车,她站在我旁边,拍了拍我胳膊,说,你自己保重。
我说,你也是。
车走了以后我站在路边站了一会,然后上楼,看见她住的那间屋门开着,里面空了,只有墙角还留着一块圆形的痕,是她那盆绿萝放久了印下来的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她把那盆绿萝拿走了。
进门的鞋架上,她那双黑色的平底鞋也不在了。那双鞋放在最下层,三年了,每天回来换上,出门换走,鞋底磨了又磨,她从没提过要换一双新的。
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条微信,说到了吗,她回,到了,谢谢你。
就这两个字,谢谢你。
三年,两个字。
我坐在那间空屋子门口,没进去,也没哭,就坐着,听见老二在里面叫我,叫了两声,我站起来进去了。
那道行李箱划的浅印,后来我用湿布擦了擦,没擦掉。
也没再擦了。
她说谢谢的时候,你说她心里是不是觉得欠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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