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说要给我养老每月打钱，三年后他媳妇来了

　　媳妇坐在我家沙发上说"重新谈"这三个字的时候，我正好在厨房切葱，刀停在那里，没动。

　　不是被气到了。就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切。

　　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，我想想，应该是十一月，因为我记得那天买了一把大葱，准备晚上炖豆腐。菜市场那天人很多，收钱的老板娘在和人扯皮，我等了很久才轮到我，买葱的时候她心情不好，给我少称了二两，我当时想说没说，拿着葱走了。

　　先说说我儿子吴明。

　　他在外地做工程，三年前结婚，婚前来和我谈过一次——就是坐在这张饭桌旁边，说妈你一个人不容易，我每个月给你打五百块，算我尽孝道。我当时其实想说用不着，我退休金够花，但他说得那么正式，我就没有拒绝。一个儿子愿意给妈钱，这是好事，我不收反而显得生分。

　　五百块就这样打了三年。

　　每个月月初，我手机上会收到一条转账提示。有时候是初一，有时候是初三、初四，有一次拖到了初八，但总归是来的。我从来不问，他也不多说，就这样。我把这些钱单独存着，没怎么动过，后来攒到了将近两万块，存在一个单独的卡里。

　　吴明的媳妇叫刘晴，我见过几次，人长得好看，说话斯文，就是眼神里有一种—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，就是那种见什么都在估价的感觉，但这是我自己的感觉，说不准对不对。他们婚后在那边买了房，贷款，吴明每个月还贷，刘晴在做一个什么网络生意，具体我没搞清楚。

　　去年刘晴跟着吴明回来过年，在我这里住了四天。

　　那四天里我做了很多饭。鱼头豆腐汤，炒腊肉，吴明爱吃的红烧肉我炖了一个下午。刘晴吃得不多，有一顿她说在减肥，只吃了点蔬菜。我没说什么。饭桌上吴明一个劲让我多吃，刘晴偶尔帮我夹一筷子，但她的眼睛经常是看着手机的。我家饭桌上有个插线板，是我老伴在的时候拖过来方便充电的，那个插线板用了很多年了，黄色的，品牌字样都磨掉了，一到吃饭的时候我总想把它收起来，但又没有别的地方放。

　　刘晴走之前，有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吴明从外头回来，我从房间里出来倒水，她突然问我，妈，吴明每个月给您打钱，您存着呢还是花了？

　　我说存着。

　　她说存了多少了？

　　我想了想，没有说谎，告诉她将近两万。

　　她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低头继续看手机。

　　那次我没多想。

　　后来吴明回去，又过了两个月，刘晴一个人开车回来了。说是顺路，过来看看我。她来的时候我刚从外头买菜回来，手里拎着东西，门都没来得及换鞋，她就坐下来了，说妈我们商量一下，关于吴明每个月打钱的事，想重新谈谈。

　　我把菜放在厨房，没有立刻出来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，那把大葱就在手边，我开始切它，一段一段的，切完了也没出去，又去洗了白菜，洗了很久，久到刘晴在外面喊了我一声，妈？

　　我这才出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　　她说得很平静，思路很清晰，就是贷款压力大，吴明最近工程不好接，她的生意也在调整期，五百块虽然不是大数目，但每个月固定出去，加上这加上那，手头就紧了。她说妈你退休金有，生活上不愁，这五百块我们想暂时先停一下，等以后宽裕了再补上。

　　她没说补多少，也没说什么时候。

　　我听着她说，听完了，就说，好。

　　刘晴好像有点意外我答应得这么快，笑了一下，说妈你真好说话。然后说晚上一起吃个饭，她请客，让我别做了，她订餐厅。我说不用，家里有菜，正好一起吃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说那好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炒了四个菜，刘晴吃了一些，说好吃，又说我厨艺比她妈强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，就没接话。吃完她洗了碗，说妈我走了，有空来那边玩，我备着房间呢。

　　我送她到门口，看她下楼，听见楼道里高跟鞋的声音一直到听不见。

　　关门的时候，我没有立刻开灯。

　　就在玄关那里站了一小会儿，黑着。

　　吴明那天晚上发来消息，说妈晴晴跟您谈了，辛苦您了，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补上。我回了个没关系。他又发了个拥抱的表情。我看了看那个表情，没有回。

　　后来有一天我去银行，想着把那笔钱转回我自己的账户，合到一起算了。柜台的女孩问我是什么卡，我把那张单独存钱的卡递过去，她看了一眼，说余额一万九千八。我说是，帮我转过来吧。

　　她开始操作，我等着，旁边有个人在和另一个柜员说话，声音挺大，说什么我没听清。那个女孩把回执单推过来让我签字，我签了，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，一万九千八。

　　三年，二十四个月，零零整整。

　　我把回执单折好，放进包里，和几张超市小票叠在一起，也没扔。

　　那天买完菜回家，下楼梯的时候，踩到一个台阶，感觉有点不稳，扶了一下墙。没摔，就是晃了一下。

　　我儿子不知道我那天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