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子嫁人后从不回家，那天婆婆生病她来了

　　她提着的那个袋子，我认出来了——是我们家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暖壶套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　　小姑子叫刘敏，比我丈夫小三岁，嫁到外省去了。结婚那年我们送了一套床品，红色的，她妈挑的，说图个吉利。后来她回来过两次，一次是公公的葬礼，一次是我婆婆六十岁生日，来了，吃了饭，当天下午就走了。我们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，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分，就是那种见面点头、不见也不想的关系。

　　婆婆这次病得急。早上还好好的，说要去菜市场买莴笋，下午就倒了，说是心脏，在医院住了三天，医生说要多住一段时间观察。我请了假，白天在医院陪，晚上回家睡，早上再去。我们家孩子还在上学，丈夫单位有个项目盯着，走不开，就我来来去去。

　　住院第四天，刘敏来了。

　　我不知道谁通知她的，也没问。她进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给婆婆削苹果，削到一半听见门开了，抬头看见她，手里提着两个袋子，一个超市的，一个布的。

　　"嫂子。"她叫了我一声。

　　"来了。"我说，把苹果放下，站起来。

　　婆婆在床上，看见她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，嘴巴动，想说话，声音很小。刘敏走过去，把袋子放在椅子上，坐到床沿，握了她妈的手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去走廊倒了杯水回来，她们还是那个姿势。

　　我就在旁边站着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，最后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。

　　那个布袋子放在椅背上，我看了一眼，看见了那个暖壶套。棉的，墨绿色底子上绣了两朵花，一朵白的一朵黄的，线都有点松了，其中一朵的花瓣掉了半片。这个暖壶套是我婆婆年轻时候做的，一直放在储物间，不用了，但也没扔。我扫货的时候见过不止一次，有一年打扫卫生还把它洗了一遍，晾在阳台上，婆婆看见问我翻它干什么，我说顺手洗的，她没说什么。

　　刘敏带它来干什么？

　　我没问。

　　后来刘敏出去打了个电话，我顺手把那个布袋子往椅子上拨了一下，多看了几眼，暖壶套下面压着一个厚信封，还有几样东西：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蜂蜜，一小罐芝麻糊，一包陈皮，用一个小夹链袋装着，里面有七八片。

　　芝麻糊和陈皮是婆婆爱吃的东西。我知道，但我每次去超市要么忘了，要么就是不确定她还想不想吃，久了就没想过专门去买。

　　刘敏回来，我没提那些东西，她也没提。

　　我们在病房里坐了一下午。她跟她妈说了一些话，说孩子最近考试考得还行，说她们那边前几天下雨，说她买了双新鞋但不跟脚退了。婆婆大多数时候只是听，偶尔嗯一声，或者动一下嘴角。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，有时候看手机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干。

　　病房里住了三个人，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两个儿子轮流来，说话声音很大，动不动就让护士来量血压。靠窗那床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，来陪她的是她女儿，下午一点多就来了，吃了带来的盒饭，趴在床边睡着了，一直到傍晚才醒。

　　我数了数，我在这家医院陪床已经是第四天了，停车场收费的那个大叔已经记住我的车了，见面会摆手。

　　傍晚刘敏说要去买点吃的，问我要不要一起，我说不用你去，我知道附近哪里有，我去就行。她说那就一起，两个人走着去了医院外面的小街。

　　我们走了很长一段没说话，后来她说，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吧。

　　我说，前几年比现在好，这两年心脏的事，但她不爱检查，说医院冷。

　　她嗯了一声。

　　我没接。

　　再后来她说，你这几天一个人在这儿，辛苦了。

　　我说，没什么，就是来陪着。

　　她说，我来晚了。

　　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，就说，你也有自己的事。

　　她没说"谢谢你理解"，也没说"不是的我只是"什么的。就是那么一停，然后说，那家饺子馆看起来还行，进去吗。

　　我说行。

　　我们吃了饺子，猪肉白菜的，皮有点厚，但馅还算实在。她点了两屉，我说吃不了这么多，她说多的打包给我妈带回去，我妈以前爱吃这个。

　　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，那一年她结婚，婆婆让我陪她去买嫁妆，我们逛了半天，她要买一个枣红色的皮箱，我觉得颜色老气跟她不配，就多说了一句，她没买，最后买了个黑色的。后来结婚，那个黑色皮箱被她带走了，我连她带走什么都没留意。

　　这件事我以前从没想起来过，就那天忽然就想起来了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
　　回到病房，婆婆睡着了。刘敏把饺子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从那个布袋子里把暖壶套拿出来，把病房里的那个暖壶套上，套完了，捏了捏，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她妈。

　　我坐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
　　那个旧暖壶套套在病房的白色暖壶上，墨绿色的，那朵掉了花瓣的白花对着我这边。

　　她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，说还得赶回去，孩子一个人在家。我送她到电梯口，她进去之前回头跟我说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，我回来。

　　我说好。

　　电梯门关上了。

　　我站在走廊里，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核实什么，拿着夹板说话，声音很平。我往病房走，经过隔壁床，那个大儿子不知道跟谁打电话，说，我妈这边我盯着，你放心。

　　推开病房门，婆婆醒了，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看见我进来，问，刘敏走了？

　　我说，走了。

　　她说，她带来的那个暖壶套，你认不认得，是我年轻时候做的。

　　我说，认得，我洗过的。

　　她没再说话，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。

　　我坐下来，拿起昨天削了一半的苹果，发现已经氧化了，扔掉，重新拿了一个。

　　削苹果的时候，我忽然想，刘敏是怎么记得那个暖壶套放在我们家储物间的。

　　我没想明白。

　　然后就不想了。

　　那个暖壶套还套在病房的暖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