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认识的男人求婚，我当场就答应了

　　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，我以为是什么餐厅或者景点，上了车才知道是菜市场。

　　那天是周六上午，他开着那辆蹭了一道划痕还没修的白色轿车，在城西那个我从没去过的菜市场门口停下来。我坐在副驾，看着那个铁皮牌子上写着"城西农贸市场"，字迹有点褪色，心里想，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。

　　我们是三个月前认识的。朋友介绍的，饭桌上见了一面。他比我大四岁，离过婚，有个儿子跟着他前妻。我离过婚，没孩子。朋友说他人老实，在单位干了二十多年，不会花言巧语，就是太闷。我当时听完这个介绍，心想，闷就闷吧，我也不需要什么话多的人了。

　　那顿饭他没说几句话。我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，他想了一会儿，说，买菜。

　　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。

　　他说不是，他说他每个周六早上去菜市场，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了，下雨也去。我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，就笑了笑。

　　后来见了几次，他还是不太说话，但每次都带东西来——有一次是一袋橙子，有一次是两块豆腐，有一次是半斤花生，都是散装的，不是超市那种包装好的，我一看就知道是菜市场买的。他放下来就放下来，不解释，不说"这个对身体好"之类的话，就当是顺手带来的，也许对他来说确实就是顺手。

　　我那时候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跟他继续下去。

　　我跟前夫在一起八年，最后分开的原因说出来都不太像个原因——就是太累了，一直觉得累，但说不出来累在哪里。后来我一个人住了六年，习惯了一个人开火，一个人关灯，一个人在小区里走一圈回来。朋友说我把自己关起来了，我说没有，我就是懒得解释了。

　　他带我去菜市场那天，我跟着他进去，走了没两步就有点发蒙——那个市场特别大，过道里堆着东西，地上有水，有人推着小车从旁边挤过去，旁边卖鱼的老板娘正在跟一个女人争一毛钱的事情，两个人脸都红了。

　　他很熟。他走进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，跟卖青菜的大爷说今天芹菜不新鲜，大爷说那就别买，他就真的没买，侧过身去看旁边的菠菜。他挑菠菜的时候很慢，一把一把翻，挑了一会儿选了一把，问我，你吃不吃菠菜。

　　我说吃。

　　他就买了两把。

　　我跟着他在那个市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他买了菠菜、一条草鱼、半斤猪肉馅、一块老豆腐、四个鸡蛋、两根玉米，还有一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干货，他说是炖汤用的。那袋干货的袋子是用旧报纸裁成的，我低头看了看，是2019年的报纸，新闻早不知道是什么了。

　　他买东西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站着，也不知道该干嘛。有一回他回头找我，我正在看一个老太太把一条活鱼装进塑料袋，那鱼一直挣，老太太提着袋子走，袋子在手里甩来甩去，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。他看了看，说，这鱼不新鲜，你看眼睛，浑的。

　　我不懂鱼。我点点头。

　　快走完的时候，他在卖调料的摊前停下来，拿了一包花椒，又放下了，又拿了，最后还是放下了，说家里还有。那个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着，就是一个很小很无聊的动作，拿了又放，放了又拿，最后没买。

　　我们出来的时候他提着两个袋子，我帮他提了小的那个，里面有鸡蛋，他说你小心点，我说我知道鸡蛋易碎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到车边，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，关上，直起腰，站在那里，停了一会儿，才开口。

　　他说，我每周都来这里。以后你也来的话，就是这里，就是这些。他说，我不会带你去很贵的地方，也说不来那些话，你在这里看到什么就是什么，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的。

　　他说完了，没等我接话，就去开车门了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提着那袋鸡蛋。

　　那天阳光很好，市场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，上面堆了一车南瓜，金黄的，圆的，摞得很高，也不知道怎么没掉下来。卖南瓜的人不知道在哪里，三轮车就那么停在那里。

　　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。或者说，我没想什么，就是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上了车。

　　坐进去，他已经发动车了，手放在方向盘上，问我，回去我给你做鱼。

　　我说，好。然后说，你求婚就这样求婚啊。

　　他说，我说的那些不算求婚吗。

　　我一时语塞。他说的那些，放到任何一篇教人谈恋爱的文章里，都不算求婚。但我没办法说不算，因为我听得很清楚，也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
　　我说，算。

　　他就不说话了，开车，看路。我把那袋鸡蛋放在两腿中间，一路上都托着，怕鸡蛋碎。

　　那条草鱼他做得很好。下午在他家厨房，他处理鱼的时候我坐在客厅，他家沙发有点旧，两边扶手都有磨损的痕迹，靠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毛衣，叠得很整齐，也不知道是今天穿了还是备着的。我没问。

　　吃完饭我帮他收拾，发现碗橱里有一个小碗，和其他碗的花纹都不一样，像是某一套碗里剩下的那只。不知道是谁用过的，也不知道那套碗现在在哪里。

　　他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

　　我把那只小碗放回去，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