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再婚那天我没去,五一他打来电话
父亲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超市排队,前面有六个人,我数了数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,显示"爸"。我盯着看了两秒,收银台那边的机器嘀嘀嘀地响,前面一个女人在翻包找零钱,翻了很久。我接了。
"五一你有空吗。"
他说话向来这样,不问,就是陈述,等你接话。我妈活着的时候说他这个毛病说了三十年,说跟他说话像对着墙。
我说有什么事。
他顿了一下。"想让你见见那个人。"
我没说话。
收银台那边终于动了,队伍往前移了一步。我手里拎着一袋鸡蛋,五个装的那种小网兜,晃来晃去的。
他又说:"你方便的话。"
我说我想想。
挂了电话,把鸡蛋放上传送带,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,脸上有颗痣,她问我有没有会员卡,我说没有。出了超市,我站在停车场门口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父亲再婚是去年冬天的事。
我没去。不是赌气,就是去不了,胸口那里堵着什么东西,硬的,搬不动。我妈走了才两年,她最后那段时间瘦得厉害,衣服都撑不起来,父亲就坐在病床边,一声不吭,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被人遗忘在那里的老人。我以为他会就这样过下去。
婚礼是他自己说的,打电话来,声音比平时低,说我下个月办了,你要是方便就来,要是不方便就不用来。
我说我不方便。
他嗯了一声,就挂了。
那天我坐在家里,翻出了妈妈留下的一本相册,封皮是红色的,书脊快掉了,不知道哪年买的,里面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,有一张是他们年轻时候的,父亲头发还黑,妈妈梳着两条辫子,笑得很敞亮,那种笑我后来很少再见到,她笑的时候通常是眯着眼的,客气的那种笑。我翻了几页就合上了,放回去,放到了床底的纸箱里。
那个人叫什么我那时候还不知道。
是邻居告诉我的,我妈那边的老邻居,住了几十年的,她在微信上发了两条语音给我,说你爸的事你知道了吗,我说知道,她说那个女人是退休老师,在公园认识的,跳广场舞的,她说你爸看起来气色好多了。
我回了个嗯。
然后把那条对话框划走了。
那段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。不是恨,不是那种。就是有点——茫,像一件一直挂在那里的事情,你绕着它走了很久,突然发现它不见了,但那个位置还是空的,空得让你不习惯。
我有时候想,妈妈如果知道,会怎样。她最后那几年跟父亲已经说不上几句话了,两个人在同一个屋子里,各自做各自的事,电视开着,谁都不看。但妈妈临走前握着父亲的手,那只手是父亲先伸过去的,我站在旁边,看见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我没想明白这件事。到现在也没有。
五一那几天我请了假,没有出门的打算,把家里的窗帘换了一套,旧的洗了几次颜色还是洗不干净,换成深蓝色的,挂上去觉得房间暗了很多,又有点后悔,但懒得再换。
父亲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。
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是那么几句。他说那个人姓陈,在老年大学教书法,他说她做饭还行,他说她也有个女儿,在外地。
我说哦。
他说你要是有空就来一次。
电话里有点静,不是那种等待的静,就是两个人都没想好下一句说什么,然后他说天气热了,你注意点。我说嗯。就这样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,桌上有杯茶,放凉了,我喝了一口,没什么味道。
见还是要见的,我知道。
不是因为父亲,不全是。是因为我自己,我不想让这件事一直这么悬着。我四十三岁了,有些事情悬着比落地更累,我明白这个道理,只是明白归明白,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。
我打了个电话回去,说五一最后一天我过去。
父亲说好,就这一个字。
那天我开车过去,路上堵了一段,收音机里在放老歌,我调了好几个台,最后关掉了,就这么安静地堵着。
到了父亲那里,门开着,我进去,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,六十岁上下,头发剪得很短,整齐的那种,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。她站起来,叫了我一声名字,叫得很准,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是父亲提前告诉她的,还是她猜出来的。
父亲在厨房,隔着门说:来了就坐。
那顿饭父亲做的,红烧肉,冬瓜汤,还有一盘素炒豆角,都是从小吃到大的菜,我没说什么,坐下来,她给我倒了杯水,我说谢谢,她说不客气,然后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坐着,父亲从厨房出来,坐下,夹了菜,说吃。
就这样吃了这顿饭。
她没有刻意地说什么,没有讲她自己,没有问我的事,偶尔说一句,说这个肉你爸做了两个小时,或者说这豆角是菜场早上刚买的。父亲吃他的,话不多,有一次她给他夹了块肉,他没说什么,就吃了。
我看见那个动作的时候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说不清楚是什么,不是酸,也不完全是。
饭后我没坐多久,说要赶路,父亲送我到门口。
他站在门口,比我记忆里矮了一点,头发全白了,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背心,袖子底下露出格子衬衫的领子。他说路上开慢点。我说知道了。
我下楼的时候,他还站在那里,我没有回头,但我知道他站着,等我走远。
我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,没有马上发动车。
包里有一包纸巾,我拿出来用了一张,折了折,又放回去了,没用上。
我想起妈妈有次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你爸这个人,心里有什么从来不说,问他他说没事,问到烦了他就走开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觉得这是父亲的问题,是他不好。
后来慢慢的,我懂了一点,又没全懂,就这样搁着。
开车的时候,我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,那件毛背心我见过,我妈走后他就经常穿,洗了很多次,颜色已经淡了,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。
他不知道那是我妈给他买的。
还是他知道,只是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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