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出轨我没闹，回来那天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

　　离婚协议书是我用我自己的钱打印的，一式两份，打印店的老板娘多看了我一眼，我没解释。

　　那是三月底，天还有点冷。我把两份纸叠在一起，用夹子夹好，放进一个牛皮纸袋，袋子是超市买东西剩下的，上面印着一个超市的名字，那家超市早就倒闭了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袋子还在家里的抽屉里。我把它放在饭桌上，就这么放着。

　　然后我去做饭。

　　那天我做了排骨汤，炖了两个小时。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是冰箱里有排骨，得用掉。

　　他出去的时间是去年十月，说是外地项目，要待半年。

　　我信了一个月。

　　不是什么戏剧性的发现，没有翻手机，没有收到陌生女人的电话。就是那种感觉，结婚二十三年，你知道一个人正常出差是什么样子，你也知道他不正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他打电话的时间开始变得规律得反常，每天晚上九点半，三十分钟以内，问我吃了什么，睡了没有，说项目很忙，然后挂电话。太稳定了。不像出差，像应付。

　　我没问。

　　我们的女儿在杭州，已经结婚了，不在身边。我一个人住这套房子，一百零几平，两室两厅，客厅里有一张不知道买来干嘛的摇椅，他从来不坐，我偶尔坐，但也坐不久，总觉得晃得有点烦。

　　十一月的时候，他回来过一次，说要取一些材料。在家待了两天。我给他做了饭，他吃了，说还行。我们没有吵架。也没有什么别的。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，他说我去了啊，我说嗯，门关上了。

　　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忘了自己原来在做什么，后来想起来，我在洗碗，就回去接着洗了。

　　我那阵子睡得不好，不是失眠，就是容易醒，三四点醒来，躺着睡不着，脑子里也没想什么，就是空的，那种空不舒服，像一个杯子空着放在那里，也没人来倒水。

　　有一次我起来，去厨房喝水，站在厨房里，看见水槽边放着他走之前没来得及扔的一个饮料瓶，就那么放了两个月了，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扔，那天我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，然后回去睡觉。睡着了。

　　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着。

　　十二月底，我约了初中同学吃饭，就我们两个，她叫徐曼，我们认识四十年了。她比我能说，一顿饭下来说了很多，工作，孩子，婆婆，说着说着她停下来看我，说你最近怎么了，脸色不好。

　　我说没什么，有点累。

　　她说你们家老陆呢，怎么没见。

　　我说出差，项目上的事。

　　她"哦"了一声，没多问。然后她说，你知道吗，老郑上个月又喝多了一次，回来摔了个杯子，她说完自己叹了口气，我们就聊别的去了。

　　饭后我们走出去，外面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她说下次再约，我说好，然后各自回家。我走到停车场，坐进车里，坐了一会儿，没开车，不知道在等什么，也没什么好等的，后来就开走了。

　　我是什么时候确认的，说不好。

　　大概是过年前，他打电话说今年不回来了，项目收尾关键期，走不开。我说知道了。他说你自己注意身体，有事跟我说。我说嗯。

　　挂完电话我在想，他说"有事跟我说"，这句话说得很顺，像是他真的以为自己还是那个"有事可以说"的人。

　　我没生气，就是觉得有点可笑。不是那种很重的、要哭出来的可笑，就是一个很轻的念头，轻轻飘过去就不见了。

　　年三十我一个人在家，女儿打了视频，我们说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她问爸爸呢，我说没回来，她说哦，然后我们说别的了。晚上我看了一会儿电视，没看完就睡了。

　　第二天我开始找律师。

　　这中间的过程比我以为的顺利，也比我以为的漫长。我查了很多东西，房子是婚后买的，存款有多少我知道，他名下的车，以及一些我之前没认真想过的事情。我去见了律师，是个女的，比我年轻，说话很干脆，她告诉我流程，我记下来，回家整理了一份清单，写在一个本子上，那个本子之前是用来记菜谱的，前面几页还有我写的红烧肉的做法。

　　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徐曼，包括女儿。

　　不是要瞒着，是还没到说的时候。

　　他说回来是三月底，项目结了，收拾一下，月底回家。

　　我问他几号，他说28号应该到。

　　我说知道了。

　　28号那天上午我去了趟超市，买了排骨，还买了一袋大米，米是要用的，但那袋大米比我需要的量大了很多，二十斤，我不知道为什么拿了那袋，在超市收银台前排了很久的队，前面有六七个人，我站着等，看旁边货架上的东西，一瓶醋，标价五块九，上面的价签有点歪，没人去扶正它。

　　回家炖了排骨，下午收拾了一下客厅，那张摇椅上搭了一条他的旧毛毯，我叠好，放到床上去。然后我去抽屉里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，放在饭桌上。

　　就放在那里，没压东西，也没遮着。

　　他回来是晚上七点多，带了一个行李箱，还有一个手提袋，门口换鞋的时候说，怎么今天炖排骨了。

　　我说冰箱里有，就炖了。

　　他进来，放下东西，然后就看见了桌上的牛皮纸袋。

　　他走过去，拿起来，抽出里面的纸，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我在厨房盛汤，听不见他的动静，等我端着汤碗出来，他还站在那里，纸还拿在手里，就站着。

　　我把汤放在桌上，说吃饭吧。

　　他说，这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我说，里面写的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。

　　他站了很久。我坐下来，拿了勺子，喝了一口汤，排骨炖得很软，汤也好喝，就是放盐的时候手有点抖，咸了一点点。

　　他还站着。

　　我没有看他，我在看桌上，那个牛皮纸袋被他放回来了，放歪了，压住了一双筷子，那双筷子是给他摆的。

　　后来他坐下来了，没说什么，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排骨。

　　我们就这么吃完了这顿饭。

　　那天晚上他睡在书房，没有多解释，也没有哭，没有跪下来说对不起，什么都没有。我躺在床上，听见他开了一会儿电视，后来关掉了，然后就没有声音了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后来觉得也不是在等什么，就睡着了。

　　那件他挂在衣柜门上的羽绒服，是黑色的，他这次没带走，就还挂在那里，袖子有点皱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皱的，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把它抚平。

　　我没动它。

　　就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