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走后继子说我在这个家没有地位
遗嘱念到第三页的时候,陈建明的脸色已经不对了。
我没看他。我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包纸巾,一张都没用。
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。律师叫什么我忘了,姓张还是姓李,总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报告。建国走的时候是食道癌,从确诊到走,十四个月。最后两个月我几乎没睡过整觉。
我叫卢秀珍,今年五十七。
我和建国是再婚。他前妻走得早,乳腺癌,那时候陈建明才十二岁。我和建国认识的时候,建明已经二十八了,在一家国企做会计,说话慢条斯理,见到我叫"阿姨",眼睛里没什么温度,也没什么敌意,就是那种——礼貌性的疏远。
我和建国结婚的时候,建明没来。他妈妈那边的亲戚来了几个,坐在那里吃饭,说话小声。我当时以为这很正常。后来才知道,正不正常这件事,得看你往哪里比。
我有一个女儿,跟前夫的,叫小慧,那时候在外地读大学。婚礼那天我给她发了条微信,她回了个"嗯"。我也没再说什么。
建国对我是真的好,不是那种说出来让人觉得腻的好,是那种具体的、踏实的好。他知道我腰不好,出去买菜从来不让我提重的。我喜欢吃蒜蓉炒空心菜,他每次买菜都会顺手买一把。家里那台洗碗机坏了三年了,他一直说要换,我说算了,他说不算了,结果还是没换,后来他生病了,这件事就彻底没人提了。
洗碗机到现在还坏着。
建国生病之后,建明来得勤了一些。
起初是每周末过来,坐在床边问他爸"要不要喝水""医院那边需不需要办什么手续",说完就坐在客厅刷手机。我在厨房里做饭,做好了喊他们吃,他走到饭桌前,说一声"辛苦了阿姨",然后低头吃饭,不说话。
有一次建国睡着了,建明坐在客厅,我端了两杯茶出来,他接了,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,问他"什么",他说:"也没什么,就是……这个家,以后的事,你打算怎么弄。"
我说:"什么以后的事。"
他说:"就是以后。"
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。我喝完那杯茶,回厨房去洗碗。那天超市打折买了一块豆腐,我想着明天中午可以做个麻婆豆腐,建国那阵子吃东西没味口,辣的或许能多吃两口。我站在水槽边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,外头建明又刷了会儿手机,然后说要走了,我送他到门口,他换鞋的时候说:"阿姨你也注意身体。"
我说好。
建国最后那段时间住在医院,我每天来回跑,家里和医院之间,一天下来腿都是软的。有一天我坐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袋没吃完的花生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就是坐着。护士推着车过去,有个实习的小姑娘对我笑了一下,我回了个笑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嚎啕的哭,就是眼泪自己出来,我拿纸擦了擦,接着坐着。
那个花生袋子我后来扔了,一颗都没吃。
建国走之前拉着我的手,说了些话,大部分我都记得,有一句我反复想,他说:"秀珍,你别让自己太难过。"我当时说好,点头,眼泪掉在他手背上。后来我想,他其实知道后面的事不好办,他只是没有力气细说了。
他走的那天晚上,建明在,我也在。建明哭了,哭得很大声,我反而没哭,就是坐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下葬之后第三天,建明来了。
他带着他老婆一起来的,叫什么我不记得了,总之是个说话很快的女人,进门就开始看客厅,眼神往各处打量,像是在做评估。
建明说:"阿姨,有些事我们要说清楚。"
我倒了水,放在茶几上,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。
他说这个房子是他爸的,他妈妈也出过钱,他们当年离婚的时候没分清楚,现在他爸走了,这个房子理论上有他的一份。他说得很慢,用了很多词,"理论上""法律层面""情理来说",我听着,没打断他。
他媳妇补了一句:"你在这个家,说实话,也没什么地位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建明没有接话,喝了口水。
我站起来,说了句"等律师联系你们吧",然后进了卧室。
这句话说出去其实我自己也没底。我不知道建国到底写了什么,他生前提过一次遗嘱,说已经找律师做了,让我不要担心,我说我不担心,这件事我们就再没谈过。
我不是故意的,就是不想谈,谈这个有种不吉利的感觉,或者说,有种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——谈这个就是在承认他真的会走。
律师是建国生前自己找的,一个月后主动联系了我们,约了一个上午,在他的办公室,建明夫妻来了,我带着小慧,小慧请了假从外地赶回来,头天晚上到的,我们俩在家吃了顿饭,没说什么,她帮我把碗洗了。
律师开始念的时候,建明坐在我旁边,很平静,手搭在膝盖上,我余光里看见他。
念到第三页,房子的部分,建明的手动了一下。
房子全部归我,此外,建国在一家公司有少量股份,分成两份,一份给建明,一份给小慧。建明沉默了很长时间,后来问律师:"这个能不能……"
律师说:遗嘱是公证过的,法律效力完整。
然后就没了。
我们各自签了字。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,建明走在前面,他媳妇低着头,我和小慧慢一步,小慧跟我并排走,也没说什么。路边有家早点铺,飘着油条的味道,铺子里的招牌红底黄字,油漆已经起皮了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这个,就是看了一眼,记住了。
回到家,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小慧去倒水。
建国走之前我们有一次聊天,他说他这辈子没做什么大事,就是找了我,这件事他觉得做对了。我当时说他油嘴滑舌,他笑了,然后咳嗽,我去给他拍背。
那件深蓝色的睡衣还挂在卫生间门后,我一直没动。
小慧把水端过来,放在我面前,在旁边坐下,手碰了碰我的手,然后缩回去,没说话。
我喝了口水。
该换的洗碗机,还是没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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