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子把父亲名下的存款悄悄转走，继母去告了

　　钱没了那天，我正在切白菜。

　　不是后来想起来才觉得讽刺，就是那个当下，我站在厨房，菜刀碰到砧板发出一声响，手机那头银行发来短信，显示余额变成了四位数。我把刀放下来，冲了冲手，重新看了一遍，确认不是我看错了小数点。

　　四十三万八千六百块。没了。

　　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不是慌，是发了一会儿呆。那个灶台上面的瓷砖有一块从来没贴正，歪了一点点，我们搬进来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，老顾说让他找人来补，这一说就是七年，那块瓷砖到现在还是歪的。我盯着那块瓷砖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。

　　然后我给老顾打电话，他没接。

　　老顾是我现在的丈夫，我们结婚快八年了。他前妻去世得早，走的时候儿子建明才十九岁，还在上大学。我嫁过来的时候建明已经工作了，住在外面，逢年过节才回来，见面也就是点个头，喊一声"阿姨"，没有什么特别的亲热，但也没有什么明着的冷淡，过得去。

　　老顾生病是前年的事，肺上的问题，不算太严重，但要住院动手术，前后折腾了快三个月。那段时间建明倒是回来得多了，有时候来医院陪他父亲，我去食堂买饭，他坐在病床边，父子俩说什么我也没细听，就觉得这样挺好，生了病，儿子回来了，也算是一件事里有好的一面。

　　出院以后老顾要养着，不能累，我一个人扛着家里的事。那张存折一直放在卧室抽屉里，是老顾的名字，里面是这些年他退休金攒的钱，加上他之前一个小生意转让的钱，四十几万，他说将来我们两个人养老用的。我不常去翻，知道在那里就够了。

　　建明来过两次，每次都是说看看他爸，待个把小时就走。有一次他说要帮老顾整理一下银行的事，说现在可以网上办，方便，老顾那个年纪不懂这些，建明就帮他弄，我当时在阳台晒被子，没太在意，后来想起来，建明那天在书房待了挺久。

　　钱是分三次转走的，每次间隔十几天，走的是老顾自己名下的账户，手机银行操作的，密码是建明帮老顾设置的那个新密码。银行流水我后来一条一条对过，清清楚楚，转入账户是建明自己的。

　　老顾知道以后，一句话没说，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。我以为他要发火，或者哭，或者说些什么，但他就是坐着，最后站起来，说，去把那个菜热一热，我们吃饭。

　　那顿饭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。

　　他后来说，算了，孩子有难处，钱的事慢慢再说。我问他，什么难处，他说不知道，没问过。我说那你去问，他说，问了有什么用，钱都已经转走了。

　　我们那几天很少说话，说的也都是买菜、吃药、几点睡觉这些事。

　　我自己想了大概有一周。我不是那种觉得钱比什么都重要的人，但我知道那笔钱是我们将来的底。老顾这个病，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，那不是小事。我也知道建明不喜欢我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，他不说，但是我感觉得到，他喊我"阿姨"那个调子从来就只有一种，客气但是远，像在应付一件不得不应付的事。我嫁过来，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来分他父亲的钱的，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　　但这是偷，我不能不说。

　　我去派出所报案的那天，老顾不知道。我上午去的，中午回来，他在客厅看电视，我坐下来，就直接说了，我去报案了，告建明。

　　他转过脸看了我很长时间，我没躲，就这么对着他。

　　他最后说，你不该去的。

　　我说，该。

　　他没再说什么，起身回卧室了。那天下午我们谁都没出来，我在厨房坐了很久，数了数抽屉里的药瓶，高血压的，调理的，加上老顾肺上的，一共有九瓶，有两瓶快吃完了，要去药店买。就是想着这个，没有想别的。

　　案子受理，到开庭，前前后后几个月。建明来过一次，老顾不让他进门，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，我开门看见他，他的脸色不好，比他爸生病的时候还要差，像是好几夜没睡的样子，我没说话，他也没说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　　法庭上建明说那是父亲自愿给他的，用于偿还债务，有口头协议。他说得很流利，我听得出来是提前备好的。法院调了所有的操作记录和转账记录，老顾的手机在转账期间的位置信息，还调取了建明那段时间的财务状况——他名下有两笔贷款，一共欠了快五十万，有一笔已经逾期。

　　判决书下来，认定建明构成盗窃，判了两年六个月，缓刑，退还全部款项，另有罚款。

　　老顾是在家里看的判决书，我打印出来放在桌上，他拿起来看，看完放下，去倒了杯水，喝了半杯，把杯子放回去，没说一个字。

　　钱是后来分三次还的，建明把他名下一个小商铺卖了，凑够了还回来。我去银行存进去的时候，柜台里那个姑娘打了个哈欠，用手背挡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说不好意思，昨晚没睡好。我说没事，等她把手续办完，把存折收好，出来了。

　　那天外面在修路，绕了很大一段远路才到公交站。

　　老顾后来有一天，吃饭的时候，忽然说，你那时候去报案，我是想拦你的。我说我知道。他说，但你还是去了。我说，是。

　　他夹了一筷子菜，嚼了两下，说，那条鱼买哪家的，比上次好吃。

　　那本存折放回去的时候，我注意到抽屉里有一枚纽扣，不知道是哪件衣服掉的，单独放在那里，也没人管它。

　　他现在还是喊我阿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