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再婚后我停了赡养费,那年他病了住院
传票是我男人先看见的。
他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看,说,你爸告你了。我当时正在炒菜,锅里的葱油噼里啪啦响,我说你先放着,等我把这个菜起锅。他就真的放着了,把信封搁在电视柜上,自己去客厅坐着,一句话没说。
那顿饭我们都没怎么吃。
我父亲是在我三十八岁那年再婚的,对方是他单位的退休同事,姓韩,比他小六岁。我妈走了快十年了,我一开始没反对,觉得他一个人也确实难。我弟弟更是高兴,说爸终于有人照顾了,我们压力也小一点。
压力小了没多久,麻烦就来了。
韩阿姨搬进去以后,家里的格局就变了。不是说她做了什么坏事,她这个人其实挺能干,里里外外打理得很干净,比我父亲一个人住的时候强多了。问题是,她有个儿子,离过婚,带着一个孩子住在外地,日子不算宽裕。我父亲的退休金不低,两个人搭伙过日子,是够的。但她儿子那边三不五时就要接济。
我当时没说什么。我每个月还是按时把赡养费打过去,两千块,打了好几年了,从没断过。
断掉是因为一件事。
那年过年我带着我女儿回去,韩阿姨在厨房忙,我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我说爸,我带了些东西,你看看。他随口嗯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电视。我去把东西放进厨房,韩阿姨说,哎,你来了啊,快坐快坐。我说不用,我帮你择菜吧。她说不用不用,你歇着。然后她压低声音说,你爸这段时间不舒服,你多担待,他脾气不太好。我说哦,是吗,哪里不舒服。她说,就是老毛病,心脏那边,不碍事。
后来吃饭的时候,我父亲突然说了一句话,说他想把那套老房子过户一下,过户给韩阿姨的儿子,说放在那里也是放着,不如早点处理干净,省得以后麻烦。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那套房子是我妈的,我妈走之前说过,将来留给我和我弟弟的。我父亲一直住着,我们也没说什么,就是住着。但要过户给别人——
我说,爸,这个事我和弟弟要商量一下。
我父亲说,有什么好商量的,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韩阿姨低着头夹菜,没插嘴。我女儿坐在旁边,她那年十二岁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,眼睛看着别处。
我没再说什么。饭吃完,我说我们先走了,明天还要上班。父亲嗯了一声,韩阿姨送我们到门口,说路上慢点啊。
从那以后,赡养费我就没再打了。
不是一气之下做的决定,是回去以后想了大概半个月,想来想去,觉得这个钱我不打了。我弟弟那边也是一样,他打电话来说,姐,咱爸那个意思你明白吧,咱妈的那套房子,他要给别人。我说我知道。他说,那赡养费——我说,你自己决定。他说,那我也先停了。
后来我父亲给我打过一次电话,没提房子,也没提赡养费,就是说最近身体不太好,让我有空回去看看。我说好,最近忙,过两天回去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再然后,传票来了。
我坐在饭桌前把那个信封打开,里面是起诉状,我父亲起诉我,要求我继续履行赡养义务,补缴拖欠的赡养费,金额写得清清楚楚。
我男人说,你怎么打算。
我说,我去看看他。
不是因为传票,是因为我想起来,韩阿姨说过他心脏不好。我不知道他这次住院是心脏还是别的,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,我是打了电话给韩阿姨才问到的。韩阿姨接电话的声音很平静,说,在市医院,住进来五天了,你来的话,直接来3号楼。我说好。她说,你们那个官司的事,是你父亲自己决定的,我没有——我说,韩阿姨,不用解释,我先过去。
医院3号楼的电梯很慢,我等了大概七八分钟才上去。走廊里推着一个病人过去,我靠着墙让出道来,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什么说不清楚的气息。
病房里有四张床,我父亲在靠窗的那张。他比我上次见他瘦了一些,脸色有点发黄,手上吊着针,看见我进来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。
我搬了个凳子坐下来,说,怎么样了。
他说,心脏,做了个小手术,没什么大事。
我说,什么时候出院。
他说,医生说快了。
然后我们就都不说话了。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,很远,听不清楚说什么。我父亲盯着天花板,我看着他手上那根针,针头贴着一小块白色的医用胶布,边缘已经微微翘起来了。
我没有问官司的事,他也没有。
我在那里坐了大概四十分钟,起身说,我先走了,有什么需要你让韩阿姨联系我。他嗯了一声,还是看着天花板。我走到门口,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,我没听清楚。我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也没有问他再说一遍。
就走了。
官司最后是调解的,我和我弟弟同意继续支付赡养费,金额重新谈了一下,比之前多了一点。那套老房子后来没有过户,不知道是因为官司的事情闹得不好看,还是他们自己改主意了,反正就这么搁着了,没人再提。
我父亲出院以后,我打过一次电话问他身体怎么样。他说还行。我说那就好。他说,你工作忙不忙。我说,还好。他说,哦。
就说了这些。
去年冬天我去商场买东西,看见卖保暖内衣那个摊位在打折,我顺手买了一套男式的,中号,回来装进袋子里,又放了一罐蜂蜜,是我同事从老家带来的那种,玻璃瓶的,瓶盖上还粘着一张手写的纸条,上面写的什么我也没认真看,就一起装进去了。
我男人问,这是给你爸送过去?
我说,嗯,过两天有空送过去。
那袋东西在门口放了将近三个星期,后来有一天我经过他们那边,顺路拎进去了。韩阿姨开的门,说哎呀你来了,快进来坐。我说不坐了,就放这儿,你们用。
我父亲在里面,没有出来。
我站在门口听见电视机的声音,是什么节目,说话很热闹。
韩阿姨接过袋子,说,你爸这两天身体好多了,你放心。
我说,嗯,好。
然后我下楼了。
楼道里有一辆儿童车停着,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小玩具,是个会动的小鸡,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,出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,用手扶了扶,那个小鸡就晃了一下,停了,又晃了一下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它一秒钟,然后走了。
有些话,我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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