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失业第二年，家里存款见底

　　存款只剩下八千三百二十块的那天，我没告诉他。

　　我把银行短信截图删掉了，手机塞进口袋，去厨房把早上剩的半锅粥热了一下，装了两碗，一碗放他书房门口，一碗端回卧室自己喝完。

　　那时候他已经在家待了一年零四个月。

　　他原来在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跑销售，跑了十几年，去年上半年公司那边出了事，他们那条线整个撤了。他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洗碗，他站在厨房门口说，我被裁了，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买菜忘了买葱。我当时说了什么，想了想，大概是哦，然后问他晚饭想吃什么。

　　后来很多人跟我说，你当时怎么不着急，我说我不知道，反正当时就没那么急。

　　头几个月他找工作，每天出门，中午有时候回来吃饭有时候不回来。我上班，他找工作，这日子跟以前也没多大差别，就是餐桌上他少说话了，以前喝点酒会讲那些客户的事，讲谁家工地出了什么岔子，讲谁跟谁闹了什么矛盾，很啰嗦，有时候我都听烦了。后来不喝酒了，饭桌上就安静下来，我们两个对坐着，他扒饭，我也扒饭，电视机开着，没人真的在看。

　　到了下半年，出去的次数少了，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不出门。

　　我没有问为什么，他没有说为什么。他在家就坐在书房，那台旧电脑从来不关，进去看他有时候在看新闻，有时候对着屏幕什么都没在看。书房有个窗台，他买了两盆绿萝放在那里，那两盆绿萝养得出奇的好，叶子油亮油亮的，蔓子垂下来快碰到地了他也不剪，就这么让它长着。

　　钱的事是慢慢紧起来的。

　　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，他在的时候两个人七八千，日子不宽裕但够过。他没了收入这一块，头几个月还好，有他的赔偿金撑着，后来赔偿金用完，存款一点一点往下走，走到两万，走到一万二，走到那天我看到的八千三百二十。

　　我没跟他说，说不清楚为什么，就是没开口。

　　他也不问。

　　大概是他自己也知道，知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，就都不说。

　　那段时间我开始接一些兼职，给一家小公司的公众号写推文，一篇一百五十块，写起来费脑子，写完了自己读一遍也觉得没意思，但一百五就一百五，接着写。有天晚上写到十一点多，他进来给我倒了杯热水，放在桌上，没说话，转身出去了。我愣了一下，继续盯着屏幕，那杯水放在那里，我写完才想起来喝，已经凉了。

　　就是这么过来的，没有什么大的争吵，没有撕破脸，就是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远，但又都在，都在这个房子里。

　　那条短信是我无意中看到的。

　　他有一台旧手机，诺基亚的，那种年代很老的直板机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，放在抽屉里。有天我找充电宝，翻到那台手机，顺手开了机，屏幕亮起来，还有电，信号格是空的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开短信，反正就点开了。

　　里面有一条，发件箱，发给我的，发件时间是去年十二月，我们吵架后第三天。

　　那次吵架是为了一件小事，他说我买的醋不对，我们用惯的是镇江的，他说我买了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，我说超市没有镇江的我就买了个别的，他说那你可以跑远一点去买，我说我下班就已经很晚了，他说那我去买，我说你去买那你去呀，然后就僵在那里，后来他去书房，我收了碗，两个人三天没怎么说话。

　　我当时以为我们是在吵醋的事。

　　那条短信写的是：我知道你最近很累，你一个人撑着，我不是没看见。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，说了也怕帮倒忙。等我缓过来。

　　发件箱。

　　发出去了，但我手机上什么都没收到。

　　我后来想起来，那段时间我换手机号了，旧号停了，新号他是知道的，但这台旧手机里存的还是旧号。

　　他发出去了，但发错了，发到一个空号上。

　　我在抽屉边上站了很久，旧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慢慢暗下去，自动锁屏了。窗外有人在放音乐，是那种老歌，听不清是什么，断断续续的。

　　我想进书房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了。

　　反正。

　　停了停，我把手机放回抽屉，关上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做了排骨汤，泡了两个小时的骨头，炖了一个半小时，出锅前撒了把葱花。他喝了一碗，没说什么，又盛了半碗。

　　我坐在对面，看他低头喝汤。

　　他的头发白了很多，鬓角这里，一块，比我上次认真看他的时候白得多。

　　我没说那条短信的事，他不知道我看见了。

　　饭后他洗碗，我坐在沙发上，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，听了很久。

　　后来他出来，在我旁边坐下，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，他先去睡。

　　我又坐了一会儿，想起那条短信，又想起排骨汤，想起他鬓角那一块白，想起那两盆越长越长的绿萝，说不清楚在想什么，也没哭，就坐着。

　　大概是坐到十一点多，我去刷牙洗脸，上床，把灯关掉。

　　他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很均匀。

　　我闭着眼睛，黑暗里，他的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