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婚第二年，前夫的孩子偷偷把我叫出去

　　孩子出现在单位门口的时候，我手里拿着一个橘子，刚从口袋里摸出来，还没剥。

　　那是个周三下午，我们公司下班早，四点半。她站在传达室旁边那棵香樟树下，书包还背着，校服领口有点歪。我当时没认出来，以为是谁家孩子来接家长，愣了一下才看清是楠楠。

　　楠楠是李建国前妻带来的孩子，不是他亲生的，但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。我嫁给李建国是去年春天，楠楠那时候已经跟她妈妈住，每个月来看李建国一次，周末，来了就走，不太说话。我做好饭，她吃，说谢谢阿姨，然后就坐在客厅看手机。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，李建国也说不上来，他说她这孩子随她妈，不爱开口。

　　她站在那里等我，我问你怎么来了，她说，我想跟阿姨说个事。

　　我就知道不是好事。

　　我们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，一家卖凉茶的小店，里头有几张桌子，那时候没什么人。我点了两杯东西，她坐在对面，书包搁在旁边椅子上，两只手压在膝盖上，看着桌面。我等她说。过了一会儿她问，阿姨你有没有自己的孩子。

　　我说没有。

　　她嗯了一声，就不说话了。

　　我也没催她。外头有人骑摩托车过，声音很响，过去了又安静。

　　她说，我妈说，你是因为不能生才嫁给我爸的。

　　我当时手里拿着那个纸杯，就那么拿着，没放下来，也没喝。杯子是热的，烫了一下才发觉。

　　我说，***妈是这样说的。

　　不是问句，就是重复了一遍。

　　楠楠点头，然后抬起来看我，说，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所以来问一下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，说，***妈说的话里头，有一半是真的。

　　她等我说哪一半。

　　我说，我确实没有自己的孩子。但嫁给你爸，跟这个没关系。

　　她看着我，大概是要判断我说没说谎。十三岁的孩子，眼神还是直的，不会绕弯。我不知道她信没信，她低下头，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东西。

　　我后来一直在想，那天她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。她可以不来，就算心里有疑问，不来问也没什么。她妈妈那边有她妈妈的说法，她来问我，说明她还想听另一种说法。

　　那天她走的时候，我把手里那个橘子给了她。就是从家里带出来装口袋里的那个，忘了剥，出门一直带着。她接了，说谢谢阿姨，就走了。

　　回家我没跟李建国说。他问我下班怎么回来这么晚，我说在路上走了一段。他说哦，就去厨房热菜了。

　　晚饭吃的是白菜豆腐，他最近在控体重，少油，我做的时候只放了一点点盐，淡。我们吃饭不怎么说话，电视开着，是个他爱看的节目。碗筷的声音，电视的声音，偶尔他说一句什么，我嗯一下。

　　那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我三十八岁那年。那年我刚离婚不久，有个朋友介绍了一个人，见了两次面，对方条件挺好，见第三次的时候他问我，你以后还打算要孩子吗。我说不打算了，他就说，那可能不太合适。后来就没了下文。我跟我妈说这件事，我妈沉默了一下，说，你这个情况，确实要想清楚跟人家怎么说。

　　我妈那句话我后来想了很多次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，反正就是那种感觉。

　　楠楠来了之后大概又过了三个星期，她下一次来是周日，跟平时一样，吃了饭坐在客厅。我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她在看手机，就在旁边坐下来，也没说什么。她忽然说，阿姨那个橘子很甜。

　　我说是吗，我也不知道甜不甜，没吃到。

　　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快，收住了。

　　我们就那样坐了一会儿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电视没开，外头有风，窗帘动了动。她后来站起来说她要回去了，我说好，我去叫你爸送你。

　　送她走了之后李建国回来，说，楠楠今天话比平时多。

　　我说是吗，我没注意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说完这句话，我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站在那里喝，觉得胸口松了一点点，很小的一点点。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松的，大概就是那样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收拾厨房的时候，发现灶台边上有一张楠楠留的纸条，折了两折，上头写着：阿姨我下次来还可以吃你做的菜吗。

　　字写得歪歪的，圆珠笔，有一个字写错了，用笔划掉重写的。

　　我把那张纸条压在灶台边的调料罐底下，后来又拿出来，

　　放到抽屉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