妯娌当众羞辱我,我没还嘴转身走了
分家那天,婆婆把存折推到桌子中间,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。
不是激动,是老年人手一直那样,但我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,想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那是三年前的年三十,厨房里炒花生的油烟还没散,嫂子在客厅当着七八个人的面说,弟妹啊,你们家那点情况,过年还买这么贵的酒,是给谁看呢。
她声音不大,带着笑,像随口一说。
我当时手里还端着刚从厨房出来的一碗糖醋排骨,热的,碗底烫手。我把碗放到桌上,没说话,转身回厨房去了。
后来建军问我,你怎么不说她。
我说,说什么。
他就没再说了。
我和嫂子,说不上有过什么大的过节。
嫂子叫刘红梅,嫁给建军他哥已经二十多年了。她是那种做事很利落的女人,厨房收拾得干净,孩子也教得好,婆婆逢人就夸她。我刚嫁过来的时候,她带我熟悉这个家,告诉我哪个柜子放什么,哪天该去谁家拜年,说话客气,我当时还想,嫂子人不错。
后来才慢慢发现,她有一种本事,把话说得让你不好接。
比如我生了个女儿,她说,哎哟生个女儿好,省心,我们家这个儿子,愁死了。说完就去忙别的,留你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接着说还是走开。比如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,她问,你们那个单位效益怎么样啊,现在小公司不好做吧。你说好,她点头说哦;你说一般,她说,哎那确实,现在大环境不好。
反正不管你说什么,她都能回你一句,让你觉得自己说了跟没说一样。
年三十那件事,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我愣了一下——就那么愣了一下,然后把排骨放下走了。
建军后来问我,说我太软了,说你不还嘴她以为你怕她。我没解释。说不清楚,反正我不想在年三十跟人吵架,那顿饭大家还要坐在一起吃,炮仗还没放,闹起来有什么意思。
但那天我在厨房又站了很久。
锅里还有一盘没起锅的鱼,我就站在那里等火候,也没想什么,就是站着。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很响,外面说什么听不清楚。我妈有一次来我家,说这个烟机声音太吵了,换一个吧,我说没事,站在厨房里听不到外面,挺好的。
我妈当时没接话,看了我一眼。
分家这件事,是今年提起来的。
婆婆身体不好,住院查出心脏有问题,出来之后老人家想把东西分清楚,说省得以后你们兄弟闹。建军他哥比他大六岁,叫建国,老实人,说什么都行,听他妈的。
大年初三,一家人坐下来。
桌上摆了瓜子和橘子,没人动。婆婆把两个存折推出来,一人一本,另外还有老房子,说是留给建国的,因为他结婚的时候没买新房,一直住那里。给建军的那份现金多补了一些。
我坐在建军旁边,没说话。这些婆婆跟我们说过,早谈好的,我没有意见。
然后我就看见嫂子哭了。
不是嚎啕那种,是眼泪掉下来,用手背擦了一下,没擦干净,又掉。她说,妈,不是钱的事,就是觉得……说到这里停了,说,算了,没事。
建国递给她一张纸巾,她没接,自己从口袋里掏了一张,擦了擦脸。
我看着她,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婆婆叹了口气,说,你们都不容易。
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。
后来散了,各自回家。建军开车,我坐副驾驶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路上堵车,我看窗外,对面小区门口有个老人推着婴儿车站着,小孩睡着了,老人也不走,就那么站着。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想,那孩子睡着了真沉。
想完发现跟今天的事没什么关系。
建军说,你今天还好吧。
我说,挺好的。
他停了停,说,嫂子那个人,你别放心上。
我说,我没放心上。
他不说话了,我也不说了,车往前走了一段,堵着了,我们就坐在那里等。
其实我后来想过那天年三十的事,想了不止一次。
想的不是她说了什么,是我端那碗排骨的感觉。碗底是烫的,但我端了一路从厨房到客厅,没换手。放下来的时候手红了一块,当时没在意,后来洗碗的时候碰到水才觉得疼。
嫂子哭那天,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。
也许是真的觉得委屈,也许是觉得分这个东西本身就让人难受,也许是别的什么,说不清楚。人哭的时候不一定自己清楚是为什么,大概是。
我没有恨她,也没有因为她哭了就觉得什么事情说清楚了。
那顿年夜饭的排骨,我记得是放了醋,有点酸,建军说不错,他妈说少放点糖,他哥没说话,一直在喝酒。嫂子说,弟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
我说,哪里,就那样。
然后我去厨房端下一道菜了。
回来那天下午,我在家里把过年的东西收拾了一遍,年货还剩不少,糖和坚果装了两个袋子,想着放着也是放着,拿一袋给楼下王阿姨。下楼的时候忘带手机,上去拿,又下来,门口遇到邻居,说了几句闲话,等我敲开王阿姨的门,发现另一只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把东西忘在门口了。
又回去拿,这次拿对了,把袋子放到王阿姨手里,她说,哎哟谢谢你,你们年过得怎么样。
我说,还行,就那样。
她点头,说,就那样就好。
我下楼的时候想,她说这话可能只是随便一说,但我听进去了。
就那样就好。
就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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