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聚会撞见前夫，他带着新欢满面春风

　　同学聚会那天，我把口红涂了又擦，涂了又擦，最后还是涂了。

　　进门的时候餐厅包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方形桌子，转盘是白色的，上面已经放了一盘花生米和两碟凉菜。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，旁边是陈敏，她比以前胖了很多，头发烫了个卷，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。她说，哎你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

　　我说，来了来了，路上堵车。

　　其实没堵车。我在停车场里坐了二十分钟。

　　陆续有人进来，我认出来的认不出来的，拍肩膀握手，说好久不见，说你没变化。转盘开始转，服务员进来上菜，是那种标准的聚会菜，白切鸡、清蒸鱼、红烧肉，还有一个汤，我没看清楚是什么汤。

　　门又开了一次。

　　就是那次开门。

　　我当时正在喝水，玻璃杯举到一半，就看见他走进来，西装是深蓝色的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旁边跟着一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穿一件米色的风衣，头发垂在肩上，手挽着他的胳膊。

　　他们进来的时候是说着话进来的，他在笑，她也在笑，那种刚从另一个愉快的话题里带出来的笑，还没散。

　　我把杯子放下了。

　　周围有人已经在招呼他，老顾，老顾来了，你带女朋友来了啊。他说是是是，给大家介绍一下，叫小林，我们在一起两年了。说话的时候他扫了一圈桌子，眼神在我这里停了不到一秒，就移开了，然后他们找位置坐下，坐在我斜对面，隔着转盘，隔着一道白切鸡。

　　陈敏在我耳边小声说，你没事吧。

　　我说，没事，夹菜。

　　也不知道为啥，那顿饭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道红烧肉。肉炖得很烂，酱色很深，用的是带皮的五花肉，服务员上来的时候说是招牌菜，但是味道其实一般，有点甜，甜得有点腻。我夹了一块，放在碗里，一直没吃。

　　他们那边一直有说有笑的。她给他夹菜，他偶尔帮她挡一下被碰到的酒，有一次转盘转过来，他给她转了回去，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。那个"你不是喜欢"说得很顺嘴，是两个人已经很熟了才会有的那种顺嘴。

　　有人开始提我们年轻时候的事。说老顾，你那会儿跑操跑得那么快，能不能说说你健身秘诀。他哈哈笑，说岁月不饶人，现在跑不动了。

　　大家都笑了。我也笑了。我不知道我在笑什么。

　　喝了两轮酒，我说了几句话，大部分时候是在听别人说话。陈敏在聊她女儿出国的事，另一边有几个男人在谈最近哪个行业不好做。转盘又转了好几圈，那块红烧肉一直在我碗里，我最后把它拨到了旁边的空碟子里。

　　大概八点多，有人去洗手间，有人去外面接电话，桌子上的人散了一半。我也站起来，去了洗手间。

　　洗手间的镜子是那种灯光很亮的镜子，人站在里面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，把手洗了两遍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我在走廊里停了一下，停了停，我想了想，就去前台找了服务员，说要结账。她问我是哪个包间，我说了号码，她说已经有人预付了，不需要再付。我说不是，我要提前走，帮我单独结一下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好的，查了一下，说您这边还没点什么单独的，包间是按人头收费的，您走了我们这边不退费的。

　　我说我知道，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先走了。

　　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什么意思。

　　包间那边传来一阵笑声，有人在碰杯。

　　我去拿了放在椅背上的包，跟陈敏说我先走了，她问怎么了，我说没怎么，家里有点事，我们改天吃饭。她说好，改天。我跟旁边几个还在的人打了个招呼，也没有专门去跟他说再见，就走了。

　　餐厅出来是一条走廊，走廊尽头是电梯，大堂在下面一层，要下楼梯或者坐电梯。我按了电梯，等电梯的时候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没有新消息。

　　电梯开了，我走进去，按了一楼。

　　就在电梯快关门的时候，有人把手伸进来挡了一下。

　　是老周。

　　他上了电梯，冲我点点头。老周我认识，高中同学，那种不熟不远的关系，毕业之后偶尔在同学群里看见他发东西。他今天也在，坐在那桌，我没跟他说过几句话。

　　电梯里就我们两个，往下走了一层，他说，你也先走啊。

　　我说，有点事。

　　他说，嗯。

　　就没再说话了。

　　出了电梯，他往停车场方向走，我往外面走，门口有几辆出租车在等，我站了一下，大概是想了想要不要打车还是自己开车。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，回头，是老周，他说，你从这边走啊，我停在旁边那个停车场，顺路，要不要送你。

　　我说，我自己有车，谢谢。

　　他说，哦，那没事。他停了一下，说，今晚你吃得不多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我说，你注意到了？

　　他说，就是看见了，也没特别注意。他顿了顿，说，那我走了，你慢走。

　　然后他就走了，往停车场那边，身影很快就进了旁边的阴影里看不见了。

　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风有点凉，不是很冷，就是凉。

　　旁边停着一辆出租车，司机把车窗摇下来，问我走不走。我说不走，我有车。他把窗摇上去了。

　　我把包带挎正了一下，往停车场走。

　　我今晚涂的那支口红，色号叫暮色玫瑰，是去年打折买的，一直放在化妆包里没怎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