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当天男方迟到两小时，我正要离开

　　他迟到了两个小时，我已经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。

　　那家茶餐厅靠窗的位置，我坐了整整两个小时。服务员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加点什么，我每次都点一样东西，一杯柠檬水，一份蛋挞，后来又要了一碗云吞面，面端来的时候已经凉了，我还是吃完了，也不知道为啥，就是觉得不吃完不好意思走。

　　桌上还剩半杯水。

　　我把包挎上肩，准备往外走，就在我侧身的那一秒，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。

　　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，那种菜场里装猪肉的白色塑料袋，袋口扎着，鼓鼓的，上面有一点水渍，看样子是刚买的什么东西，还在渗。他西装穿着，头发梳过，但是脸上有一点汗，进门先往四周扫了一眼，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就走过来了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没动。

　　他说，不好意思，我妈刚才突然血压高，送到医院，刚才才出来。

　　我没有说什么。

　　他把那个塑料袋放到桌上，说，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，她自己腌的萝卜，说你们女同志都爱吃这个，她本来想自己来见你的，但是今天没办法。

　　那个袋子就搁在我刚才放蛋挞碟子的地方。

　　我坐下来了。不是因为那袋萝卜，也不是因为他的解释，说不清楚，就是腿往下弯了，就坐下来了。

　　他叫陈文良，介绍人说是在建材市场做生意的，离过一次婚，没有孩子，五十一岁，比我大三岁。照片我见过，普通，方脸，发际线往后退了一点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。

　　他坐下来，服务员过来，他说来一碗面，然后又说，你吃了吗，要不要再来点什么。我说吃了。他说哦，那你慢慢喝茶，我吃完我们再聊。

　　他吃面的时候我就坐在对面看着。他吃得很快，没有声音，就是快，两三分钟就完了。吃完把碗往旁边推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，说，我就这样，吃饭快，习惯了，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，就随便对付。

　　我说，习惯了就好。

　　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，等于什么都没说。他也没接，停了停，看了一眼窗外，说，我妈今天是真的想来的，她这个人，你以后见到就知道，她不爱说话，但是她做了那袋萝卜。

　　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袋子。

　　萝卜是腌过的那种，袋子外面摸起来硬邦邦的，凉的，从冰箱拿出来还没有回温，水渍是里面渗出来的，不是脏，就是腌菜本来就这样。

　　我妈年轻的时候也腌萝卜。用的是粗盐，腌完装在一个蓝边的瓷坛子里，压上一块石头，放在灶台边上，每天路过都会去掀开来看一眼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这件事我已经很多年没想过了，就是坐在那里忽然想到的，和眼前的事没什么关系。

　　我们又说了一些话，无非就是那些，住在哪里，有没有孩子，平时怎么过，我说我一个人住，女儿嫁出去了，就自己过。他说他也是自己住，之前的婚姻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，说，不说这个了，说了也没意思。

　　我说，嗯。

　　这种见面就是这样，说了很多，说完什么都不剩。

　　走出茶餐厅的时候，他问我家住哪个方向，我说地铁可以到，他说那你等一下，我送你到站口，我的车停在那边。

　　我说不用，地铁就几步路。

　　他说，那行，那就，回去注意安全。

　　我说好。

　　我们就这样分开了，各走各的方向，不到十米就走远了，我没有回头，他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
　　那袋萝卜是我拎回去的。他塞给我的，说带回去吃，不吃放着也坏。

　　萝卜我搁在冰箱里，放了两天没打开，第三天晚上我炒了一盘鸡蛋，想着就这样凑合，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那个袋子，就拆开来切了一碟，白萝卜腌得透，切面是半透明的，有一点辣，不是广东腌萝卜的做法，是北方那种，咸里带点甜。

　　我就着萝卜吃完了那顿饭。

　　一个人吃，没开电视，就这么坐着，窗外楼道里有人在拖地，水桶搁在地板上哐当一声，然后就没什么声音了。

　　介绍人后来问我觉得怎么样，我想了想，说，还好。

　　介绍人说他也说还好。

　　介绍人就让我们自己联系，加了微信，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是：萝卜吃了吗，好吃吗，我妈腌的比外面卖的咸一点，你不爱吃也没关系。

　　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回：吃了，还好。

　　他隔了几分钟，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
　　后来的事就是后来的事了。他这个人，说不清楚好在哪里，就是相处起来不累，有时候也烦，有时候也觉得无聊，但就是不累。

　　我妈的那个蓝边坛子，在我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，找了很久没找到。

　　他问我在找什么，我说一个坛子，他说什么坛子，我说，腌萝卜的那种。

　　他没有再问了。